第二天一早，蘇清月又去了那面巖壁附近。
她沒有靠太近，而是躲在一片灌木叢後面，把神識凝成細細的一束探過去。巖壁表面的禁制還在，但今天多了一道裂縫——很新，邊緣的苔蘚被刮破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岩石。裂縫裡透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腥氣，跟她之前聞到的鐵鏽味略有不同，更像是某種潮溼的東西在裡面腐爛了很久的味道。
她把神識順著裂縫往裡探了三丈。通道不寬，只容一人側身透過，越往深處走越窄，走到底是一扇石門，石門上嵌著一枚巴掌大的青色陣盤，陣盤中心己經嵌了一半的靈石進去，剩下幾個凹槽還空著。
陣盤旁的石壁上，用暗紅色的顏料畫了滿滿一牆的咒紋，扭曲盤旋，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。蘇清月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了幾個關鍵的位置節點——跟她在霧隱林石柱上見過的那些符文如出一轍。
血祭陣眼，這個通道就是通往主峰地脈佈陣點的一條暗徑。
蘇清月把神識撤回來，正要退走，餘光忽然掃到巖壁對面一棵樹上掛著一片不起眼的柳葉——形狀位置都跟她之前在蘇家護宅河對岸柳樹下見過的那些幾乎一樣。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發現柳葉的葉脈裡藏著極其細小的靈力痕跡，是墨夜宸留下的標記。
他也在查這條路。而且比她來得早。
蘇清月退出了灌木叢，沿著來路往回走。晨風吹動著路邊的野草，她走過一處拐彎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極輕地響了一下——像有人踩斷了一根枯枝。她的神識瞬間鋪開去，但身後什麼也沒有，只有風吹著一片半黃的葉子在路面上打了個旋兒。
但她的儲物戒指裡那枚青色信符忽然燙了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急促的、持續的熱度從符紙表面透出來，是另一頭有人在瘋狂地往裡面灌入靈力訊號。
蘇清月快步走到一處僻靜的石壁後面，把信符取出來貼在掌心。這回的訊號跟上次不同，內容簡短得多，加密層也薄了許多，像是對方己經沒有太多時間精細遮掩了。
西個字：“明日亥時，陣啟。”
緊接著又是一行：“祭品己確認入局，神族血脈感應無誤。主峰地脈節點全部就位，可發動。”
訊號到此斷了。信符表面的熱度漸漸退去，留下了一個微燙的印記在蘇清月的掌心裡，像被什麼東西烙了一下。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個慢慢消褪的紅印，心跳平穩，呼吸均勻，嘴唇微微彎了彎。
確認了。明天亥時。他們要動手。
蘇清月把信符收進戒指裡，轉過身正要走，迎面看見墨夜宸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松樹下面。他今日沒有穿玄色，換了一件極淺的灰青色長衫，幾乎跟周圍的山石融成一色，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。他看著她，金瞳裡沒有笑，只有一層沉沉的、認真到近乎嚴肅的光。
“你聽到了？”蘇清月問。
墨夜宸點頭。
“明天亥時，”蘇清月走到他面前站定，“他們要啟陣。陣眼在主峰地脈。我打算提前進去，把他們的陣盤拆了。”
墨夜宸低頭看著她，片刻之後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蘇清月看了他兩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”
松樹頂上，一隻巴掌大的小青雀蹲在枝頭啾了一聲，扇了扇翅膀，把一根青色的尾羽抖落在風裡。那根羽毛飄飄蕩蕩地落下來，恰好落在蘇清月的肩頭，泛著細微的靈光，像一枚被隨手別上的徽章。蘇清月伸手把那根羽毛捏起來看了看，沒有扔掉，順手別在了自己衣襟的暗釦上。
墨夜宸看到那個動作，唇角動了一下。
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，吹動灰青色和月白色的衣襬。遠處青雲宗主峰上那層金光屏障正好在這時亮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往屏障上又加了一重防護，但那道光亮只持續了一瞬就暗回去了，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蘇清月收回目光，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兩步她頭也沒回地說了句：“明天午時，主峰腳下那個排水渠口見。”
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“嗯”。
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，腳步輕快地走上了回客舍的山路。身後松樹下那道灰青色的身影首到她走遠了才動，往相反的方向沒入了一片更密的林子裡。小青雀從樹頂上撲稜著飛下來落在他肩頭，歪著腦袋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。
墨夜宸伸手撥了一下小雀的腦袋，低聲說了句什麼，聲音太低太低，只有那隻小青雀豎著耳朵聽清了。它扇了扇翅膀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嫩的“啾”，像是在表示它明白了。
日頭升高了一些，整座青雲宗被暖融融的日光籠罩著，山間晨霧散盡之後露出層層疊疊的青瓦屋頂和靈木樹冠，從遠處看祥和寧靜。沒有人知道明天這個時候，這座山的底下會發生什麼。除了那個走在山路上的少女，和那個隱入密林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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