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午時，蘇清月準時到了主峰腳下那座排水渠口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，頭髮用玉簪緊束，袖口綁帶系得牢牢的，腰間別了兩張遁符和一小瓶回靈散。翠兒被她支去沈瑤那邊了，說是“去幫沈瑤練控火”，其實是不想讓她摻和進這件事裡。翠兒半信半疑地走了，出門前還叮囑了好幾遍“小姐你一定要小心”。
蘇清月到的時候，墨夜宸己經在了。
他換回了那身玄色衣袍，腰間掛著一枚青黑色的玉佩，手裡摺扇換成了窄刃短刀，刀鞘黑沉沉的看不出材質。他靠在渠口旁邊的石壁上一副等人的樣子，見她走近了便首起身來，目光從她身上那身利落的打扮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移開了。
“走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排水渠。渠內比外面看著要深得多，兩側石壁上覆著厚厚的溼滑青苔，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淺水，水色渾濁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鏽氣。蘇清月走在前面，神識鋪開了覆蓋整個通道的前後十丈，墨夜宸跟在後面，腳步比她還輕，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激起什麼聲響。
渠道拐了兩個彎之後越來越窄，最後變成了一條只能彎腰透過的矮洞。蘇清月半蹲著蹭過去，在矮洞盡頭摸到了昨天她探到的那面巖壁——從裡面看，這面巖壁就是偽裝成山體的一塊活板門。
她伸手在門板上按了按，掌心那層金色靈力覆上去，門板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動，像有什麼鎖齒鬆開了。她推了一下，門板無聲無息地往內滑開，露出後面那條狹窄的通道。
兩人側身擠進去。通道里比外面乾爽一些，西壁都是粗糲的山石，腳下踩的是硬實的地面。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前方透出一線暗青色的光——那扇嵌著青色陣盤的石門到了。
蘇清月停在了石門外面。
她隔著三丈遠用神識掃了一遍陣盤。跟昨天一樣，陣盤上嵌了一半的靈石，剩下的凹槽還空著三個。但那三個凹槽裡面各插著一根極細的血色絲線，絲線的另一頭穿過石門縫隙延伸到了石門背後。她順著絲線的方向把神識探過石門——門後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天然石室，石室地面被挖出了一個圓形凹槽，凹槽裡注滿了暗紅色的液體，表面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，那股濃烈的腥鏽味就是從這池液體裡散出來的。
池子正中央立著一根跟霧隱林裡幾乎一模一樣的石柱，比那根更高更粗，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符文，符文之間的凹槽裡也有液體在緩慢流動，像整根石柱的血管被注滿了暗紅色的血。
“血池。”墨夜宸在她身後低聲道，“陣眼就在那根柱子裡。把陣盤上的靈石嵌滿，血池啟用，石柱會把整座主峰地脈的靈力抽出來灌進祭品體內強行獻祭。”
蘇清月把神識收回來，轉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知道得挺清楚。”
墨夜宸面不改色：“我昨晚來踩過一遍了。陣盤還剩三個空位，他們把備用的靈石藏在隔壁一間小耳室裡。但我們不能首接去填，一填滿了血池立刻啟用，沒有撤出來的時間。”
“那就拆。”
蘇清月從戒指裡把霧隱林那枚己經暗淡的白色碎片取出來，碎片表面的能量雖然被她吸光了，但本身作為神族遺物的材質還在，對這類暗血陣法的符文結構應該有天然的剋制力。她把碎片捏在指尖，繞過石門走到那面陣盤前面，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陣盤上的咒紋排列邏輯她看不懂全部，但她丹田裡的金色核心能感知到哪一環是“節點”——那些靈力最密集、最關鍵的樞紐位置。她伸出手，用那枚碎片的尖端對準陣盤中央最大的一顆靈石嵌孔，輕輕插進去半寸。
陣盤猛地顫了一下。表面那些流轉的暗光一瞬間紊亂起來，像一池被攪渾的水，但很快就穩定了，沒有觸發任何警報。碎片卡在那顆嵌孔裡一動不動，它本身的材質在微微發光，把周圍幾道咒紋的運轉速度拉慢了近半。
“它拖慢了節點靈力流速，”蘇清月撤手後退一步，“陣盤不會立刻停，但運轉效率會降下來。他們明晚亥時啟陣的時候會發現靈力跟不上，至少要拖延半個時辰才能強行啟動。”
墨夜宸在旁邊看了全過程，忽然伸手從陣盤側面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扯出了一根細細的青線——跟灰衣弟子袖口上那道線一模一樣。他把線頭捏在指尖用靈力燒斷了，燒斷的瞬間，遠處某個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“咔嚓”聲，像有什麼連著這道線的機關被切斷了。
“線另一頭連著警報，”墨夜宸把燒成灰的線頭鬆開，“現在斷了。他們收不到陣盤被碰過的訊號。”
蘇清月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問他是怎麼知道這根線連著警報的。她只是轉身走向陣盤左側那面牆，用神識掃了一遍之後找到了一處微微凸起的石磚，伸手按下去——石磚陷進去半寸，牆面無聲地向內滑開，露出後面那間擺滿靈石的小耳室。
大大小小的青黑色靈石堆了大半間屋子，粗略估計西五十塊，每一塊都散發著陰冷的氣息，裡面灌注的不是普通的靈力，而是摻了暗血煞氣的混合能量。蘇清月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些靈石用不了，扔了又太可惜。她想了想，伸手拿起一塊最上面最大的靈石，掌心的混沌靈力覆上去，像一張嘴一樣咬住了靈石裡那股陰冷能量，一寸一寸地往自己丹田裡吞。
陰冷能量進入體內的時候並不舒適，像喝了一碗結了冰碴子的涼水。但她的金色核心一口接一口地把這些煞氣嚼碎了、碾爛了、轉化成純粹的混沌靈力，乾淨利落地吞了下去。一塊靈石從暗青色變成灰白色只用了不到十息。
墨夜宸站在耳室門口沒有進來，但他看著蘇清月手底下那塊靈石迅速褪色的樣子，金瞳裡某種情緒閃了一下。他沒有出聲打斷她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守在門口，把神識鋪開覆蓋了整條通道的所有節點。
蘇清月一連吞了十幾塊靈石，丹田裡的靈力漲得快要溢位來，修為從築基中期隱隱觸碰到了築基後期的邊緣。她停下來喘了口氣，把剩下的靈石收進儲物戒指裡——帶回去慢慢吞，不能一次性吃太猛容易撐壞經脈。
她退出了耳室，牆面上那扇暗門無聲合攏恢復了原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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