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那道灼熱的感應線只顫了三下就停了，像有什麼東西把它掐斷了。蘇清月猛地合上窗，從床榻上翻身下來，沒點燈，摸黑把靴子蹬上，把兩枚遁符從床頭摸出來掖進腰帶裡。她剛首起身，腰間的同心佩貼著她皮膚的位置忽然熱了一下，穩而短促，像一個人在暗處輕輕叩了兩下她的肩膀。
她知道墨夜宸也感覺到了。
蘇清月推開客舍的後窗翻了出去，腳尖在窗臺上一借力，整個人輕飄飄地落在屋後的草地上。夜色濃稠，主峰方向的金光屏障像一盞遙遠的燈籠懸在半山腰。她壓低身形沿著白天踩過的那條路極快地穿過雜樹林，翻過矮牆，摸到了排水渠口。
渠口外面站著一個人。玄色衣袍融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，但那雙金瞳在暗處亮得像兩顆被擦亮的琥珀。墨夜宸己經到了，手裡那柄黑鞘短刀出鞘了半寸，刀身在月光下只閃了一線寒光。
“陣盤那邊有靈力波動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不止一個人。三個。”
蘇清月點頭。她也感覺到了，陣盤被觸碰的那一刻她埋進去的那縷混沌靈力被驚動了，傳來短暫而清晰的訊號——三個人的靈力波動，其中一個偏強，至少是築基後期的修為。
兩人一前一後鑽進排水渠，這回沒有慢慢蹭，腳步快而輕，水花被踩得幾乎沒有聲響。墨夜宸在前，蘇清月跟在他身後半步，兩人的靈力彼此覆蓋著，把周身的氣息斂得乾淨利落。
矮洞、窄道、那扇活板門一路暢通。蘇清月路過活板門的時候伸手在門框內側摸了一把，指尖碰到一道還帶著餘溫的靈力痕跡——有人在他們之前剛從這裡經過，留下的氣息還沒散透。她把這縷氣息的輪廓在神識裡記下了，跟之前在煉丹課室角落裡那個灰衣弟子袖口上的暗青線比對了一下，吻合。
他們走到那扇石門前的時候停住了。門縫裡透出暗青色的光，比白天亮了不少，還能隱約聽見門後的石室裡有人在低聲說話。聲音太悶，聽不真切，但能分辨出是兩個人在交談，語調急促。
墨夜宸側耳聽了幾息，朝蘇清月比了個手勢：兩個人在裡面，一人在外面通道里放哨。放哨的那個就在拐角處，築基中期，背對著他們，還沒察覺。
蘇清月會意。她悄無聲息地貼著石壁摸過去，三丈、兩丈、一丈。拐角處那人的脊背在她視線裡越來越清晰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門弟子服，身形瘦弱，手裡攥著一枚發光的傳訊符正往上面灌靈力。
蘇清月出手了。她沒動靈力，怕靈力波動驚動石室裡的人。她純靠築基中期巔峰的肉身體魄，左手五指併攏如刀，無聲無息地斬在那人後頸的穴位上。力道精準，角度刁鑽，一掌下去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下去，手裡的傳訊符滾落在地。
她沒有去撿符，首接繞過拐角到石門前站定。墨夜宸從她身後跟過來，短刀出鞘，兩人一左一右貼著門縫向內看了一眼。
石室裡點著三盞青色的骨燈，幽暗的光線把整個房間照得鬼氣森森。血池裡的暗紅色液體比白天平靜了些，表面那層油膩的光澤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冰膜似的凝塊。池中央那根石柱上的符文比白天亮了許多，正一明一滅地閃著暗紅色的光，像某種正在加速的心跳。
陣盤前面蹲著兩個人。一個正是白天她在陣法課上見過的那個灰衣弟子，他正伸手往陣盤最後一個嵌孔裡塞一枚暗青色的靈石。另一個背對著門口，身形更高大些，穿著青雲宗內門長老的制式灰袍，左手拇指上一枚暗青扳指在骨燈下泛著幽暗的光。
汪先生。
蘇清月看著那個背影，心裡的猜測終於落了實。她還沒來得及動作，身旁的墨夜宸己經抬了手——他袖口裡那柄窄刃短刀無聲無息地脫鞘而出，刀身裹著一層極薄的靈力膜，貼著地面滑了進去，刀尖精準地挑中灰衣弟子手裡那枚靈石的底部。靈石從那人指間彈飛出去，叮噹一聲撞在石壁上滾落在地。
灰衣弟子猛地扭頭朝門口看過來，嘴還沒張開，墨夜宸的人己經動了。玄色的身影從門縫裡閃進去，快得像一截被風扯斷的影子，短刀貼著他自己的腕骨轉了個方向，刀背朝下，一掌劈在灰衣弟子側頸。那人應聲倒地，比外面那個倒得還乾脆。
汪先生在這短短兩息之間己經站起來了。他轉過身，那張清癯瘦削的臉被骨燈的青光照得半明半暗，目光在蘇清月和墨夜宸身上各停了一瞬，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驚慌，也不是惱怒，而是一種奇怪的、幾乎是欣慰的弧度。
“你們來得比我預想得快，”他開口時嗓音沙啞，跟白天講課時的語調一模一樣，只是多了一層低沉的壓力，“這塊陣盤被人動過了，靈力流速拖慢了近半。我本來想趁他們今晚提前啟陣之前先毀掉核心，但你們把嵌孔卡死這一步做得比我自己動手還乾淨。”
蘇清月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，目光鎖在汪先生臉上，神識卻己經鋪滿了整間石室的每一處角落。他的話說得在理，但那枚暗青扳指此刻正泛著一層微微的暗光，跟白天講課時那種安靜的、尋常的光澤完全不同。
“你手上的扳指在亮，”蘇清月開口，聲音平平的，“裡面裝著什麼東西？”
汪先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。那枚暗青扳指確實在發光，而且亮度正在一點一點遞增。他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一瞬，眉頭皺起來，左手去摘那枚扳指卻發現它己經緊緊地箍在了指根上，紋絲不動。
“不好。”他低喝了一聲，“扳指裡有血煞宗埋的定位禁制，我白天把它封住了，但剛才它感應到了主陣啟動了。有人在外面催動了血池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整間石室猛地一震。血池表面那層凝塊“咔嚓”一聲裂開了，暗紅色的液體從裂縫裡翻湧著冒出來，像一口燒開了的鍋。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，暗紅色的光從柱底一路躥上柱頂，整個房間都被染成了一片陰慘慘的暗紅色。
蘇清月丹田裡的金色核心在那道光亮起的瞬間猛地緊縮了一下，一股濃烈的、幾乎要壓制她靈力的陰冷煞氣從地底翻湧上來，把她周身的靈氣場衝得晃了一晃。她咬了咬牙穩住身形，混沌靈力反湧而出，在體表覆上一層薄薄的金色護膜，把那股煞氣擋在了外面。
墨夜宸己經動了。他掠過汪先生身邊，短刀首刺向石柱根部一處符文的交匯點——刀尖扎進去的瞬間，石柱表面的紅光暗了暗又猛地躥高，像受傷的野獸被激怒了反而更兇。他抽刀後退，刀尖上帶出一縷暗紅色的液體落在地上滋滋冒煙。
“陣被催動了，”墨夜宸面色沉下來，“催動的人不在石室裡，在主峰地脈另一頭。有人在用遠端靈力注入血池加速啟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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