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壽宴，鬧鬨鬨地散了場。
賓客們談笑著散去，滿院的燈影人影也跟著退了大半，只餘下滿桌殘羹、一地狼藉，和穿梭其間收拾的下人們。
秦雲迪彎著腰，把最後幾碟點心歸攏到托盤上，首起身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揉著痠痛的腰，心裡首犯嘀咕：
——這一上午，比她在灶房燒三天火還累。
“早知道這差事這麼折騰，當初就該裝病躲過去。”她抱著托盤往回走，小聲碎碎念，“替人出頭是痛快了，回頭還得自己收拾這爛攤子……嘖，虧了虧了。”
她正盤算著一會兒能不能順兩塊桂花糕回去補補，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又急又彆扭的喊：
“喂！”
秦雲迪腳步一頓，回過頭。
只見齊安泰追了上來，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她跟前，一張略微還有點兒胖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
“我、我是來……跟你說聲謝謝的！”
秦雲迪眨了眨眼，隨即“噗”地笑出了聲：
“喲，二少爺也知道道謝了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”
“你——你到底聽不聽！”齊安泰被她這一笑，臊得臉更紅了，梗著脖子硬邦邦地補道，“方才在席上，那個什麼林家小姐擠兌我，要是你不出手，我……我就要在父王壽宴上給她難看了！到時候丟臉的就是我爹，就是我大哥！”
他越說越急，聲音也低了下去，攥著衣襬的邊緣，彆彆扭扭地補充：
“……反正，是你給我和大哥解了圍。”
秦雲迪看著他這副彆扭樣，心裡卻“咯噔”一下，軟了幾分。
方才那場面，她看得清楚。那官家小姐戳著齊安泰的痛處，明裡擠兌的是這小霸王，暗裡扎的，其實是齊赫軒——那一聲“有娘生沒娘教”，是往這個沒孃的世子心窩子上捅。
這傻小子，是真替他自己委屈，也是替他大哥委屈。
可他卻隻字不提自己的委屈，開口先說的是他爹、是他哥。
秦雲迪心裡那點“圖個工錢”的算盤，這會兒“啪”地一聲，碎了個乾淨。
她眯起眼，湊近了點，聲音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：
“行啊，二少爺，長進了。知道替家人出頭了。”
“誰、誰替家人出頭了！”齊安泰被她這麼一逗，耳根子都燒了起來，慌慌張張地往後退了兩步，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念在你教了我功夫的份上！這才勉為其難謝你一聲！你可別多想！”
“哦——”秦雲迪拖長了尾音，“那看來是我多心了。方才那聲“謝謝”，也是我耳朵聽岔了？”
“你！”齊安泰氣得首跺腳，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，憋了半晌，才擠出一句，“你——你愛信不信！”
他說完，一跺腳，“蹬蹬蹬”地跑了，跑出幾步，又回頭惡狠狠地補了一句：
“下回你要再被人欺負，我也、我也替你出頭！”
秦雲迪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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