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拳王丫鬟,打穿王府好贖身》第52章 人生也就三萬天(2)

作者:一隻大凍梨·4天前

她盤算著,等把這贖身的事辦完,手裡興許還能餘下不少銀錢,出了這王府、不管是去遊山玩水一段時間,還是想弄個小店做個買賣都很充足。

越想越是替自己高興,連語氣裡都帶上了幾分“只等你點頭”的熱絡。

她本是試探,說著說著,自己反倒越想越美,連那雙被爐火映得亮晶晶的眼睛裡,都透出幾分盤算好了出路、只等他點頭的雀躍。

可話一齣口,她就覺出不對味來了。

就著燈籠那一點暖光,她清晰地看見,齊赫軒那雙原本還算鬆快的眉眼,幾乎是肉眼可見地,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。那盞青瓷的酒盞被他握著,指節不輕不重地收緊,指腹在杯沿上來回碾了碾,像是要把什麼話硬生生地摁回去。半晌,他垂下眼,竟是半天沒接話。

秦雲迪心裡頓時一緊。她倒不怕他動怒,怕的是他這副悶聲不響的樣子——明明方才還好好的,怎麼一提“贖身”兩個字,這人就像被人踩著了什麼痛處似的,渾身都繃住了?

秦雲迪一愣,滿心的得意登時醒了大半——她雖愛錢,可也不至於為了點銀錢,真把人惹惱了。她拿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他,見他既沒發火,也沒鬆口,只獨自把那盞酒攥得死緊,倒像是她在替人做一件叫人為難透頂的蠢事似的。

“怎麼啦?”她放軟了語氣,試探著問,“是不是……今兒遇上什麼難辦的事了?”

齊赫軒沒答。

秦雲迪眨眨眼,這是真遇上了難處。她這人雖平日裡嘴利,可見不得人擰著眉頭不說話,尤其這人還是個平日冷臉慣了的主兒——如今這副模樣,倒像是心裡壓著千斤重擔似的。

她坐首了些,難得地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。其實她心裡也首犯嘀咕:這位世子爺,向來都是冷臉嚴肅、說一不二的性子,怎麼這會兒倒像是心裡壓了座山似的?她見不得人這副擰巴樣,到底還是心軟了幾分,絮絮叨叨地勸慰起來:

“世子爺,你別悶著呀。遇見難事,最怕的就是鑽牛角尖。你想啊,人這一輩子,最多不過三萬多天,能吃幾頓飯,能睡幾夜覺,都有數。你要是把日子都耗在那些擰巴事兒上了,那多虧得慌?活一天,就得高興一天。”

她說得認真,一片好心,末了還拿手拍了拍自己心口,補上一句:“窮人有窮人的難處,福人有福人的難處,我經歷的事比你少不到哪兒去。旁的都虛,只有把眼前的日子過痛快了,才是真的。”

齊赫軒卻聽得半天沒吭聲。

燈籠的火光在夜風裡輕輕跳了跳,映得他眉眼的輪廓明暗不定。他垂著眼,望著案上那盞溫著的酒,良久,才極輕地、一字一頓地開口道:

“你說得對,人是要活得高興些。”

他抬起眼來,那一瞬間,月光恰從雲隙裡漏下來,正落在他臉上。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顆正為他操著心、絮絮叨叨的黑丫頭,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,一時竟然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
他要走的路,豈是旁人一句“想開些”就能開解的?可偏生她這幾句赤誠的傻話,又偏偏像一簇火,灼得他心口發燙。他想告訴她:那日她說要去江南,找一個山清水秀處自己過活時,他聽進了心裡;她說她不需要別人決定她的事,他也記在了心上。可這些話,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口,只能梗在喉嚨裡。

——他想說的話,明明很多。可話到嘴邊,竟一句也說不出來了。

秦雲迪被他這等首勾勾的眼神看得頭皮一緊,下意識往後縮了縮,訕訕道:“.……你這麼看我做什麼?我是哪句話說錯了?”

齊赫軒收回目光,垂下眼簾,端起那盞己經有些涼了的酒,仰頭灌了下去,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澀:

“……沒。你說得,很對。”

他把酒盞放下,望著假山下面,這座在夜色裡安安靜靜的平南王府,好半晌,才像是自言自語似的,淡淡道:

“三萬多天。是得好好過。只不過……有些日子,不是想怎麼過,就能怎麼過的。”

他說完這句,便不再開口。

秦雲迪怔了一下,覺出他這話裡藏著另一層意思,卻又拿不準到底是哪一層。她張了張嘴想問,可到底沒問出口,只把那半盞還帶著溫意的酒,慢慢地喝盡了,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,順著喉嚨滑了下去。

夜風大了些,吹得爐上那壺酒咕嘟咕嘟地響。兩人就這麼在假山頂上又坐了好一會兒,誰也沒再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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