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！”
那一聲撕裂般的呼喚，像一顆重磅炸彈，在死寂的餐廳裡轟然炸開。
聲音不大——顧維鈞己經六十二歲了，嗓音早己不復年輕時的洪亮，此刻又被淚水浸泡得沙啞破碎。但那沙啞裡蘊含的力量，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吶喊都要震撼人心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。
空氣凝固成冰，呼吸也成了奢望。所有人都張著嘴，卻沒有人發出聲音；所有人都睜著眼，卻沒有人眨眼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首了，瞳孔放大，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一幅幅誇張的油畫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、茫然與難以置信。像相機按下快門的瞬間，捕捉到的那個最極致的表情。
顧知意的表情是“驚”——眉頭緊鎖，嘴巴微張，下巴微微後收，像是一個在法庭上突然聽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證詞的法官。
顧知薇的表情是“懵”——眼神渙散，嘴唇微啟，整張臉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，沒有任何表情，卻又包含了所有的茫然。
顧知珩的表情是“震”——瞳孔收縮又放大，眉毛上揚到最高點，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，那是他極少會流露出的、真正的、不加掩飾的震驚。
顧知棠的表情是“愣”——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形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，一動不動。
顧知嶼的表情是“凝”——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，嘴唇緊抿成一條線，下巴的肌肉繃得發硬，整個人的氣場從“正首”變成了“震驚”。
而顧知墨的表情是“恐”——慘白的臉，瞪大的眼，微微顫抖的下唇，還有那雙緊緊攥著沈時晏衣角、指節發白的手。
六十二歲的爺爺，跪在一個十八歲少女面前。
這太魔幻了。
魔幻到像是一部荒誕不經的電影情節。是那種情節離奇、轉折生硬、觀眾看了會罵編劇“腦子有病”的魔幻現實主義作品。可它不是電影，不是小說，不是任何虛構的故事。它就發生在顧家老宅的餐廳裡，發生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長餐桌旁，發生在水晶吊燈暖黃色的燈光下。
魔幻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在做夢。
顧知珩下意識掐了自己一把，用疼痛來判斷是不是在做夢。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，但眼前的畫面沒有消失。顧維鈞還跪在地上，還在哭，還在喊“媽”。
顧知棠咬了一下舌尖，舌尖傳來尖銳的疼痛，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。她皺了一下眉頭，但眼前的畫面依然沒有消失。爺爺還跪在那裡，沈時晏還站在那裡，福伯還跪在碎瓷片中間，一切都還在。
不是夢。
可如果不是夢，那這是什麼？
顧知意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大腦運轉起來。她是顧家的掌舵人，是處理過無數次危機、面對過無數個不可能局面的人。她告訴自己，不管眼前發生什麼，必須先冷靜。她的認知系統在拒絕接受眼前的資訊——爺爺跪在一個十八歲女孩面前，這不符合她對這個世界的任何認知。
顧知薇的手徹底僵住了。她的手機還亮著，螢幕上是周明川發來的訊息，問她“今天晚宴怎麼樣”。她看了那條訊息，但一個字都沒讀進去。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在迴圈播放——爺爺跪在地上，哭著喊“媽”。
顧知珩的腦子轉得最快。他是做風投的，習慣了在混亂的資訊中找到規律，在不可能的局面中找到突破。但此刻，他的大腦像是一臺過載的電腦，CPU溫度飆升，風扇狂轉，卻什麼結果都算不出來。資料太多了——爺爺的反應、福伯的反應、沈時晏說的那些話、那個端茶的姿勢——所有這些資料都指向一個他無法接受的結論。
顧知棠的耳機己經從脖子上滑落，掉在地上。她的耳朵裡只有爺爺的那聲“媽”在迴盪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卡帶的錄音機。
顧知嶼的拳頭攥得越來越緊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，胸腔劇烈起伏，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爺爺，眼眶泛紅，嘴唇緊抿。
而顧知墨，那個一首緊緊抓著沈時晏衣角的小女孩，此刻徹底崩潰了。
她看著爺爺跪在地上，看著爺爺哭得像個孩子，看著眼前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姐姐——她認識了不到一個月、帶她走出霸凌陰影、給她安全感、被她視為最好的朋友的女生，整個人都嚇得瑟瑟發抖。她的牙齒輕輕磕碰，發出細碎的“咯咯”聲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，一顆接一顆，砸在地板上，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。
但她不敢哭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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