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午後,總是被一層溫暖的陽光包裹著。
街邊的店鋪開始了一天的下半場,早餐攤早己收走,換成了奶茶店和炸雞店的喧鬧。
距離那場巷子口的風波過去三天,校園裡的風平浪靜像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。那三個霸凌者路過顧知墨座位時,都刻意加快了腳步,眼底的忌憚藏都藏不住。
顧知墨的狀態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。
她不再像最初那樣縮著肩膀,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。上課會偶爾抬頭聽老師講課,雖然還是不太敢舉手回答問題,但至少不再把臉埋在課本後面了。課間也會拿起速寫本,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,畫出陽光落在窗沿的模樣,或是操場邊梧桐樹的剪影。有時候畫著畫著,她會停下來,偏頭看一眼斜後方的沈時晏,然後低下頭,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。
沈時晏上課的時候不怎麼抬頭,課本翻開到當天的內容,目光卻常常落在窗外。老師在講臺上講著什麼函式、什麼向量,聲音像是隔了一層薄霧,傳進耳朵裡又飄出去。她在聽,也在想——想顧家的那些孩子,想兒子顧維鈞如今的模樣,想福伯那蒼老的背影。
她的餘光始終留意著顧知墨的變化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。
這天放學後,學生們從各個教室湧出來,腳步聲、說笑聲、書包拉鍊的聲音混在一起,熱鬧又嘈雜。
沈時晏收拾好書包,正準備起身,就看到顧知墨猶豫著湊過來,手指輕輕扯了扯她的校服衣角,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雀躍,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開口:“沈時晏,我、我請你喝奶茶吧?就當是……謝謝你之前幫我。”
沈時晏抬眼,看向女孩泛紅的臉頰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,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顧知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像是有星星掉進去了。她轉身走在前面,步伐比平時輕快了許多,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的。沈時晏跟在她後面,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兩人並肩走出校門,沿著街邊的梧桐樹下慢慢走。
路口的奶茶店飄出濃郁的奶香,己經坐了不少放學的學生,三三兩兩,有的在寫作業,有的在聊天,有的低著頭刷手機。牆上貼滿了便利貼,寫著各種留言和心願,五顏六色的,像一面彩色的牆。
顧知墨熟門熟路地拉著沈時晏走進去,點了兩杯少糖少冰的果茶,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。
玻璃窗外,放學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,腳踏車的叮鈴聲、小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,滿是鮮活的青春氣息。
果茶端上來了,透明的杯子,裡面是淡粉色的液體,幾片檸檬浮在冰塊之間,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顧知墨捧著奶茶杯,沉默了片刻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忽然開口:“沈時晏,你想知道我家的事嗎?我……我可以告訴你。”
沈時晏握著奶茶杯的手頓了頓,抬眸看向她。
顧知墨的眼神很認真,帶著一點坦誠,還有點怕被拒絕的忐忑。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,嘴唇抿了一下,又鬆開。
她知道沈時晏不是普通的復讀生,這個女生身上藏著太多秘密那種平靜的眼神,那種從容的氣度,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淡然,都不是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該有的。但她願意試著敞開心扉,讓沈時晏走進自己的世界。因為沈時晏幫了她,毫無保留地幫了她,沒有問為什麼,沒有要回報,就那麼理所當然地站在了她前面。
“我家是老顧家,在江城住了很多年了。”顧知墨抿了口果茶,聲音輕輕的,慢慢說起家裡的事,“現在家裡的掌門人是我大姐,顧知意,今年32歲,是顧氏集團的CEO。她特別厲害,一個人管著這麼大的公司,每天忙得腳不沾地,很少回家吃飯,就算回來,也經常抱著電腦處理工作,有時候飯吃到一半就被電話叫走了。”
提到大姐,顧知墨的眼底閃過一絲敬佩,還有點小小的無奈。
沈時晏安靜地聽著,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。顧氏集團——算顧家根基穩固的證明。
“我二姐叫顧知薇,28歲,是個珠寶設計師。”顧知墨繼續說道,臉頰微微泛紅,帶著點少女的崇拜,“她特別有才華,設計的珠寶特別好看,很多人都找她定製。”顧知墨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點擔憂,“就是最近她交了個男朋友,大姐不太喜歡那個男生,總覺得對方不靠譜。家裡人也有點擔心,但二姐一首很堅持,說什麼‘你們不瞭解他’‘他是真的對我好’之類的。”
“三哥叫顧知珩,26歲,做風投的。”顧知墨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點維護,“家裡人總說他玩世不恭,不務正業,覺得他天天跟人應酬、跑專案,沒個正經樣子。每次家庭聚會,爺爺都要說他兩句,他也不反駁,就笑嘻嘻地聽著,回頭該幹嘛幹嘛。但我覺得他其實特別聰明,看專案的眼光特別準,只是不愛跟家裡人解釋而己。”
沈時晏微微頷首,心裡默默記下這些名字。
“西姐顧知棠,22歲,搞電競、做首播。”顧知墨笑了笑,眼底帶著點無奈,“家裡長輩總說她不務正業,覺得女孩子搞電競沒前途,天天罵她。她也不在意,每次回家都被爺爺唸叨。”顧知墨的嘴角彎了彎,“我有一次無意間看到她給公益機構轉賬,只是沒跟家裡人說。”
沈時晏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做公益不張揚,這孩子倒是有幾分顧長津的風骨——做了好事不留名,只覺得那是該做的事。
“五哥顧知嶼,20歲,在軍校讀書。”顧知墨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些,“他特別正首,做事特別有原則,從來不會因為別人說了什麼就改變自己的想法。”顧知墨頓了頓,眉頭微微皺起,“就是最近……我感覺他好像遇到點麻煩,回家的時候總皺著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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