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感覺，很奇妙，也很陌生。
顧維鈞的目光，在沈時晏臉上停留了數秒，帶著一絲探究。
沈時晏迎上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刻意討好，只是平靜地回視著。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，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。
她想喊他一聲“維鈞”，想摸摸他的臉，想告訴他，娘回來了。
可她不能。
“知墨，”顧維鈞收回目光，轉向身邊的顧知墨，聲音溫和，帶著長輩的慈愛，“這是你的同學？”
顧知墨立刻回過神，連忙點了點頭，聲音帶著一絲緊張：“嗯，爺爺，她叫沈時晏，是我……最好的朋友。今天她陪我來的。”
顧維鈞“哦”了一聲，目光再次投向沈時晏，這一次，多看了她兩眼。
他的眼神很溫和，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打量，可那目光裡的探究，卻一點沒少。
他似乎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視線在沈時晏的眉眼間徘徊了許久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或許是覺得一個晚輩不值得過多探究，或許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太模糊，他壓下了心頭的疑惑。
“既然來了，就一起坐吧。”顧維鈞淡淡說道，語氣自然，彷彿只是邀請了一個普通的晚輩。
顧知墨立刻拉著她，在主桌旁的空位上坐下。顧知墨的手指有些涼，手心卻微微出汗，大概是緊張的。
沈時晏坐下後，目光依舊不自覺地飄向顧維鈞。
她看著他坐在主位上，身姿端正，看著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，看著他端起茶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放在面前，目光落在遠處，像是在發呆，又像是在想著什麼。
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，眉骨的弧度、鼻樑的高度、嘴唇的線條，都和她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重疊在一起。只是多了皺紋，多了白髮，多了歲月的痕跡。
她離開時，他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。
她多想告訴他，她回來了。
沒想到，命運竟讓她以這樣的方式，重新回到他身邊。
他長大了，變老了，成家立業了，開枝散葉了。
顧家的血脈，延續了。
這讓她感到無比的欣慰。
晚宴正式開始。
福伯端著托盤，依次上菜。托盤是紅木的，擦得很亮，上面的菜品精緻考究。清蒸鱸魚、紅燒排骨、糖醋藕丁、香菇菜心、蟹粉豆腐、老鴨湯——色香味俱全，是現代的烹飪手法，卻也保留了幾分中式的傳統風味。餐具是成套的白瓷，碗碟上印著淡青色的花紋，和顧長津當年喜歡的那套很相似。
顧家眾人陸續動筷，氣氛卻依舊有些壓抑。
碗筷碰撞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每個人都怕發出太大的聲響。偶爾有人低聲說一句“請幫我遞一下醋”，聲音也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顧知意一邊吃飯，一邊低頭處理工作。手機放在手邊，螢幕朝上，時不時有訊息彈出，她便立刻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機回覆。她的筷子擱在碗沿上，夾著一塊排骨，一首沒送到嘴裡，涼了。
顧知薇拿著筷子，卻沒怎麼動菜，只是偶爾夾一筷子青菜，放到碗裡又沒吃。她的眼神依舊渙散，盯著碗裡的米飯發呆，筷子在手裡轉來轉去，像是在轉一支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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