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顧長津放在心尖上、臨終前還念念不忘的女子。
那個他等了一輩子的人。
福伯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，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他看著沈時晏，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。這張年輕的臉，十八歲的皮膚，十八歲的輪廓，和他記憶中那個沈夫人判若兩人。
他看著這刻入骨髓的端茶姿勢，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等了她一輩子。
從青絲等到白髮，從少年等到垂暮。
他以為，她早己在百年前的那場海難中，永遠離開了，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可沒想到，如今，她竟以這樣的方式，重新出現在了顧家的老宅裡。
坐在他面前，端著他倒的茶，用著顧家失傳了近百年的姿勢。
“福安。”
就在福伯情緒激動、幾乎要失控的瞬間，主位上的顧維鈞忽然開口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語調平穩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但在這種安靜得只剩下碗筷輕響的場合裡，這幾個字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，瞬間打破了凝滯的空氣。
福伯猛地回過神。他慌亂地低下頭，連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，強壓下眼底的溼意與激動，深呼吸了幾下，讓顫抖的身體慢慢平復下來。
“廚房的湯好了嗎？端上來吧。”顧維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語氣平淡。
福伯愣愣地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好……好的，先生。”
他不敢再多看沈時晏一眼，生怕自己的失態暴露了什麼，只能端著茶壺，轉身緩緩向廚房走去。
可走到客廳門口時，他終究還是忍不住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沈時晏一眼。
那一眼，飽含了太多的情緒——震驚、激動、委屈、思念，還有跨越百年的執念與等待。
沈時晏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，眼底深處，泛起一層複雜的水霧。
福安。
這個名字，她記得清清楚楚。
那時，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，跟著顧長津鞍前馬後。他機靈、勤快、嘴甜，顧長津待他如親弟，她也從未將他當作下人看待。
海難來臨前，她把顧維鈞的手交到他手裡，說“福安，替我照顧好維鈞，守好顧家”。他跪在她面前，磕了三個頭。他說“夫人，您放心，我會的”。
他居然真的做到了。
從少年到垂暮，從青絲到白髮，他守了顧家一輩子，也等了她一輩子。顧維鈞長大了，他還在；顧維鈞成家了，他還在；顧維鈞有了孩子，他還在；顧維鈞有了孫子孫女，他還在。他像一棵老樹，紮根在顧家的院子裡，風吹不倒，雨打不彎。
七十八歲的年紀，背駝了，人老了，可那份忠心，那份執念，卻從未改變。
沈時晏的指尖微微收緊，她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與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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