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時晏的目光如炬，落在顧知意身上，那平靜的眼神彷彿早己洞悉一切，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莫名一緊。
顧知意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“你能證明？你怎麼證明？”
六雙眼睛，六道目光，從不同方向投來，匯聚在沈時宴身上。顧知意的目光是審視的，但審視的底層藏著不安；顧知薇的目光是茫然的，但茫然的底層藏著恐懼；顧知珩的目光是探究的，但探究的底層藏著警惕；顧知棠的目光是困惑的，但困惑的底層藏著好奇；顧知嶼的目光是凝重的，但凝重的底層藏著掙扎；顧知墨的目光是依賴的，但依賴的底層藏著信任。
沈時宴沒有回答顧知意的疑問。
顧維鈞看著她，原本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，眼底只剩下全然的信任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母親，從來都不是隻會溫言軟語的女子。他記得小時候，每當父親在外奔波時，顧家的生意、宅子裡的大小事務，全是母親一個人在操持。她能在一天之內處理完十幾樁家務，還能抽出時間來教他讀書寫字。她骨子裡的智慧與魄力，足以撐起整個顧家。現在，她回來了，那些孩子們的問題，也該有人管了。
沈時晏沒有看顧維鈞，目光依然落在顧知意身上。
這位顧家的掌門人，此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冷靜，可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白的指尖，早己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。
“知意。”
沈時晏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你最近失眠很嚴重吧？”
顧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的睫毛顫了一下，手指的摩挲停了一瞬，然後又繼續了。
“每天晚上三點才能勉強入睡，凌晨五點就會驚醒，再也睡不著。”沈時晏的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她的聲音沒有起伏，沒有強調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這種平淡，讓每一個字都顯得更加篤定，更加不容置疑。
“你偷偷吃了安眠藥，劑量越來越大，卻依舊收效甚微。”
顧知意的呼吸亂了。她的鼻翼微微翕動，吸氣比平時短了半拍，呼氣比平時長了半拍。她的手指不再摩挲了，僵在那裡，像兩根凍住的樹枝。
“你在擔心顧氏集團。”
沈時宴的目光銳利起來，首指核心：“你生怕一步走錯，顧家幾代人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。”
“你不敢跟任何人說，因為你是顧家的掌門人，你不能示弱。你不敢倒下，因為你是所有人的依靠。你甚至不敢停下來，因為你怕一停下來，那些壓著的東西就會全部湧上來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精準地戳中了顧知意最隱秘的焦慮。
她怎麼知道這些細節？
這些事，顧知意從未對任何人說起。從她接手顧氏集團的那天起，她就習慣了把所有壓力一個人扛。她是大姐，是CEO，是所有人眼裡的“女強人”。她不能哭，不能弱，不能倒下。她以為她藏得很好，以為所有人都被她那副冷硬的殼騙過去了。
可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女孩，卻將她的痛苦與掙扎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顧知意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，她的嘴唇微微張開，又合上，又張開，像是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。強裝的鎮定轟然崩塌，她的肩膀塌了，脊背彎了，下巴不再抬著了，那副“女強人”的鎧甲在這一刻碎了一地。眼底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。
沈時晏沒有停留，目光緩緩移向顧知薇。
顧知薇正怔怔地看著她，精緻的臉上毫無血色，手裡的手機無意識地攥得很緊，指節泛白。她忘了自己在攥著手機，忘了手機還在手裡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。
“知薇。”
沈時晏的聲音依舊平靜。沒有因為顧知意的反應而波動，沒有因為即將揭露的事情而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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