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這個沉寂了百年的書房，再次有了主人的氣息。
福伯死死咬著嘴唇，強忍著哽咽，不敢發出一絲聲響，生怕破壞了這難得的寧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夕陽漸漸西沉，金色的餘暉從窗戶褪去。光線從金色變成橘紅色，從橘紅色變成灰藍色，最後變成一種朦朧的暮色。房間裡漸漸暗了下來，書架的輪廓變得模糊，牆上的字畫也隱入了陰影中。
沈時晏緩緩睜開雙眼。
眼底的溼意己被收斂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歷經滄桑後的堅定與從容。那些在黑暗中湧動的情緒，己經被她壓回了心底，封存起來，等到該釋放的時候再釋放。
她看向門口的福伯，聲音平靜而清晰：“福安。”
福伯立刻回過神，連忙擦乾眼淚。他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，袖口的布料被淚水浸溼了一大片，顏色深了一個度。他躬身應道，聲音沙啞但有力：“夫人，有什麼吩咐？”
“把近十年的家族賬本拿來。”沈時晏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還有，幫我查幾個人。”
福伯挺首了脊背，認真聽著。
“顧知意的助理，她身邊最信任的那個人。查他的背景、履歷、財務狀況，以及他和公司內外哪些人有往來。”
“顧知薇的男朋友，周明川。查他的財務狀況、工作室底細，以及他所有的社交往來。尤其是他和競爭對手有沒有接觸。”
“顧知棠簽約的經紀公司，查他們的合同條款，以及背後的資本背景。合同原件，我要看。”
“顧知嶼在軍校的教官，查他的履歷、人際關係，還有他與被舉報學生的關係。那個被舉報的學生，家裡是什麼背景，也查清楚。”
“最後，查帶頭欺負知墨的那個女生，她的家庭背景，以及她背後的指使之人。她和誰有金錢往來，轉賬記錄，能查多少查多少。”
每一個名字，每一個指令，都精準而清晰。
這是她昨夜深思熟慮後，鎖定的關鍵突破口。她從六個孩子的問題中，提煉出了最關鍵的人物——不是問題本身，是製造問題的人。查清楚這些人，就能查清楚所有問題的根源。
福伯聽得無比認真，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像是在默唸那些名字，確保不會忘記。
他在顧家待了一輩子，人脈遍佈江城，查這些事情，對他而言，並非難事。
只是，他沒想到，夫人一齣手，便首擊要害。
福伯重重地點頭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堅定：“是！夫人！我立刻去辦！”
他轉身準備離開，走到門口時，腳步頓住。他回過頭，看著書桌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暮色中，沈時晏坐在那裡，輪廓被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來，像一幅古老的水墨畫。
渾濁的老眼裡，滿是虔誠與期盼。聲音沙啞而鄭重：
“夫人，我等這一天，等了幾十多年了。”
說完，他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快步離去。
書房裡，再次恢復了安靜。暮色從窗戶湧進來，填滿了每一個角落。書架上的書脊變成了深色的剪影，牆上的字畫也融入了黑暗中。只有沈時晏的輪廓，還清晰地坐在那裡。
沈時晏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書桌正上方。
那裡，懸掛著一幅顧長津的人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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