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頭看向福伯，聲音平靜地問道：“知薇知道這些嗎？尤其是這對狗男女。”
福伯重重地搖了搖頭，臉上滿是心疼與無奈。他看著顧知薇長大，從襁褓中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幼童，從扎著蝴蝶結的小女孩到亭亭玉立的少女。他知道她有多善良，多敏感，多容易受傷。
“二小姐什麼都不知道。她……太信任周明川了。”
福伯的聲音更低了，“她總覺得自己遇到了懂她的知己，覺得周明川是懷才不遇，所以一次次地幫他，一次次地相信他的謊言。她把自己的積蓄、自己的設計稿，毫無保留地都給了他。每次周明川跟她說‘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’，她都信。每次她跟我們說‘他其實很有才華，只是運氣不好’，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接。”
沈時晏沉默了。
她能想象顧知薇的模樣。那個外表精緻、內心敏感脆弱的女孩。她總覺得自己遇到了懂她的知己，覺得那個男人是懷才不遇的藝術家，覺得只要她多幫一點，他就能發光發熱。她在這段感情裡傾注了全部的真心，卻不知自己早己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。她的信任，她的溫柔，她的才華，都成了渣男斂財的工具。
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，只有窗外的晚風輕輕吹動窗簾的聲響。福伯站在那裡，不敢出聲。沈時晏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許久，沈時晏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安排一場古董珠寶展。”
福伯一愣：“古董珠寶展？”
“把周明川請來。”沈時晏的目光銳利，像是一把放在磨刀石上磨了很久的刀，拿起來的時候，刃口自己就在發光。“我要讓他，在所有人面前，自己露出馬腳。”
福伯有些不解，眉頭微微皺起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：“夫人，您的意思是？我們該怎麼做？”
“顧家不是有很多老東西嗎？”沈時晏的目光掃過書房角落的紫檀木櫃，那裡存放著顧長津畢生的收藏，“長津當年收藏的那些古董珠寶，拿出來擺一擺。”
“請柬做得漂亮點，邀請江城珠寶圈的名流、知名設計師、還有各大媒體。就說是顧家為了傳承家族文化，舉辦的私人鑑賞會。”她的語氣很淡，像是在交代一件例行公事，但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。邀請誰，不邀請誰，用什麼名義，達到什麼效果——她都想好了。
福伯瞬間明白了沈時晏的用意，渾濁的眼睛一亮。他的眉頭舒展開來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夫人是想，利用這些古董珠寶，設一個局？”
周明川靠著竊取顧知薇的設計混跡圈子，必然對珠寶設計有著病態的執念與貪婪。他偷顧知薇的稿子，不是為了錢，是為了證明自己。他需要被人認可，需要被人讚美，需要被人當成天才。顧家拿出百年珍藏的古董珠寶，對他而言，無疑是致命的誘惑——那些珠寶的工藝、設計、歷史，每一件都夠他“借鑑”好幾年。
沈時晏微微頷首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“他不是自詡才華橫溢的設計師嗎？不是喜歡竊取別人的成果嗎？那就給他一個機會，讓他自己跳進坑裡。”
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，“我要讓他親手，撕碎自己偽裝的面具。”
福伯心中一凜，立刻躬身應道：“是！夫人！我這就去安排！保證辦得妥妥當當，讓他無處遁形！”
他轉身，快步走出書房。這一次，他的腳步聲裡沒有了之前的沉重，多了幾分輕快和篤定——因為他知道，夫人出手了，那個渣男的好日子，到頭了。
看著福伯轉身離去的背影，沈時晏的目光重新落回書桌上。
那裡，還整齊地擺放著另外幾份資料，每一份都用深色的資料夾裝好，封面上貼著標籤，用福伯工整的字跡寫著名字。
她伸手，拿起了第三份資料——顧知棠的經紀合同。
封面上印著經紀公司的logo，設計得很現代，線條簡潔，顏色大膽。看起來很專業，很有實力，像是一家正規的、有規模的文化傳媒公司。但沈時晏知道，越是包裝得光鮮的東西，裡面往往越髒。就像周明川一樣，外殼越漂亮，內裡越腐爛。
沈時晏緩緩翻開。
隨著一行行條款映入眼簾，她原本平靜的眉頭，越皺越緊。
檯燈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，照出她緊鎖的眉頭、微微抿起的嘴唇、和眼底越來越深的寒意。
書房裡，又只剩下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