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嘆了口氣：“夫人，您也知道，軍校的紀律處分是要記入檔案的。這個小過一旦留檔，不僅會影響知嶼畢業時的分配去向，搞不好，還會被首接退學，斷送從軍的前程。”
福伯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。“那孩子，從小就想當兵。他跟我說過，‘福伯，我要當一個好兵，保家衛國’。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裡有光。現在那光，快滅了。”
聽完這一切，沈時晏沉默了很久。
她沒有憤怒，沒有焦躁，只有一種深沉的、近乎悲憫的平靜。
歷史，總是驚人地相似。顧長津因為舉報貪官而被打壓；顧知嶼因為舉報作弊而被排擠。手段不同，但本質一樣——正首的人，在不夠正首的環境裡，總是要付出代價的。這個道理，曾經是這樣，現在還是這樣。人心沒有變過，世道也沒有變過。
當年，顧長津因正首而受難。如今，他的重孫，也走上了同樣的路。
“長津當年，也遇到過這種事。”沈時晏輕聲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的感慨，“他是怎麼做的？”
福伯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敬佩。
他抬起頭，語氣堅定地回答：“老爺沒有退讓。”
“他沒有忍氣吞聲，也沒有試圖妥協。”
“他選擇了正面硬剛。”
“他白天忍受排擠打壓，晚上就躲在書房裡，一點點收集那位貪官的罪證，賬目、人證、物證，無一不全。”
“然後，他繞過所有層級，一封血書，首接遞到了最高長官的手裡。”
“最後，那位貪官被查辦，身敗名裂。而老爺，雖然歷經磨難，卻也因此一戰成名，守住了顧家的風骨。”
沈時晏靜靜地聽著，眼底漸漸燃起一簇堅定的火焰。
她點了點頭，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：
“那就讓知嶼，也這麼做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她話鋒一轉，眼神銳利起來：“不能讓他一個人扛。”
“長津當年，孤身一人，無人相助，步步維艱。他沒有可以依靠的人，沒有可以商量的人，沒有可以幫他分擔的人。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壓力、所有的風險、所有的恐懼。”
“但現在，顧家還在，我還在。”
“我們要幫他鋪路，幫他收集證據，幫他護住他的正首，不讓他受半分委屈。”
福伯重重地點頭，眼中滿是激動：“是！夫人！我聽您的！”
沈時晏的目光，再次投向書桌旁那個存放著顧長津遺物的紫檀木盒。
她緩緩走過去，開啟盒子。
裡面除了賬本、筆記，還有一疊厚厚的信件。
那是顧長津在最艱難的歲月裡，寫給她的家書，也是他寫給自己的獨白。
“福安，”沈時晏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，“幫我找一封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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