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凍結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水晶吊燈的光懸在頭頂,本該是溫暖的,此刻卻像一把把懸在脖子上的刀,寒光凜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知意身上,等待著這場風暴的降臨。
沈時晏端坐於主位,神色平靜,目光卻銳利如刀,首首看向顧知意。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首接開口,聲音清晰而冰冷,穿透了死寂的空氣:
“知意,你公司的內鬼,是你的助理。”
顧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的睫毛顫了一下,呼吸停了一拍,手指在桌面下不自覺地蜷了一下。
“他叫林峰,跟了你五年。”
這個名字,像炸雷,在顧知意的耳邊轟然炸響。林峰——是具體的名字,是具體的人,是你認識的人,是你信任的人,是你每天見面、每天說話、每天一起工作的人。知道是誰,知道是多久,傷害才完整。一個跟了你五年的人背叛了你,和一個人背叛了你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痛。
林峰。
那個她一手提拔、信任有加、幾乎視為左膀右臂的年輕人。他剛來的時候,還是個剛從學校畢業的毛頭小子,什麼都不懂,連郵件格式都要她手把手教。她帶著他,教他,給他機會,讓他成長。她把自己走過的路,一條一條地指給他看,希望他能走得更快、更穩、更遠。
五年的朝夕相處,五年的並肩作戰,她從未有過一絲懷疑。她把他當成了自己人,當成了可以信賴的人,當成了不會背叛的人。
顧知意的臉色,瞬間變得鐵青。她的嘴唇在發抖。
她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發白,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你……你胡說。”
沈時晏沒有理會她的辯解,只是將一疊厚厚的檔案,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證據在這裡。”
檔案最上方,是清晰的銀行轉賬記錄。紙張是銀行列印的專用紙,有水印,有編號,有銀行的印章。每一筆資金的流出時間、流出賬戶、金額、流入賬戶,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。一筆筆資金,從顧氏集團的各個子賬戶,悄無聲息地流向一家註冊在海外的空殼公司。時間跨度整整三年,每季度一次,精準得如同鐘錶。像上了發條的機器,到了日子就走,從不延誤,從不缺席。
下面,是空殼公司的全套註冊檔案,法人、股東全是虛假身份,沒有辦公地址,沒有聯絡電話,沒有員工名單,沒有任何實際經營痕跡。它存在的唯一意義,就是收錢,然後洗錢,然後再轉走。
最底部,是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,用不同顏色的線條,清晰地標示出每一筆錢的最終歸宿。紅色的是從顧氏出去的,藍色的是進空殼公司的,綠色的是從空殼公司轉出去的,黑色的是最終目的地。每條線都有箭頭,每個箭頭都有標註,每個標註都有出處。
每一頁檔案上,都用紅筆做了詳盡的標註,金額用紅筆圈出來,日期用紅筆畫線,賬戶名稱用紅筆標亮。邏輯嚴密,鏈條完整,從源頭到終點,沒有一處斷裂。每一個環節都有據可查,每一筆資金都有跡可循。
顧知意踉蹌著上前。她的腳步不穩,像是踩在棉花上,深一腳淺一腳。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那些檔案。
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,低下頭,一頁頁翻看下去。目光從第一頁的轉賬記錄開始,順著那些數字、那些日期、那些賬戶名稱,一點一點地往下走。她的眼球在眼眶裡快速地左右移動,是閱讀時的正常動作,但此刻,那種移動帶著一種機械的、被迫的、像是在履行什麼義務的感覺。她的臉色、呼吸都在變化。
數字越來越刺眼,真相越來越清晰。
三年來,林峰利用她的信任,利用職務之便,透過層層巢狀的空殼公司,累計從顧氏轉移的資金,高達八千萬。
不是人民幣。
是價值更高的美元。換算成人民幣,將近六個億。這個數字從她腦海裡跳出來的時候,她的手指停了一下,紙頁不再翻動了,手指按在那一頁上,指節泛白。
六個億的資金,就這樣在她眼皮底下,被悄無聲息地掏空。而她,竟然一無所知。她甚至不知道錢是什麼時候開始少的,不知道是從哪個專案、哪個部門、哪一筆支出開始的。她只知道報表越來越難看,利潤率越來越低,現金流越來越緊張,卻從來沒有想過——有人在偷。是那個她最信任的人,在偷。
顧知意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,檔案幾乎從手中滑落。紙張的邊緣被她攥出了褶皺,有幾頁己經被她的汗水浸溼了,字跡有些模糊。她的臉色由鐵青轉為慘白,嘴唇哆嗦著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被背叛的劇痛。她付出了五年的信任,換來的是一把從背後捅來的刀。
沈時晏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的目光很平靜,聲音平靜無波,卻字字誅心:
“你的競爭對手,就是透過他,拿到了你們的投標底價和核心方案。你的底價是多少,對手的底價就比你低一點;你的方案有什麼亮點,對手的方案就比你多一個亮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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