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馬上報警!”
顧知意猛地抬起頭,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與怒火,聲音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來,帶著毀滅性的決絕,“我要讓他身敗名裂,牢底坐穿!”
她轉身就要衝出去。她的身體己經轉向了門的方向,手臂己經抬了起來,手指己經指向了出口。卻被沈時晏淡淡的一句話,硬生生釘在了原地。
“不急。”
沈時晏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顧知意的腳步頓住了。她的身體還保持著向前衝的姿態,但腳己經不再往前邁了。她僵在那裡,像一尊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雕像。手臂還抬著,手指還指著門的方向,但整個人不動了。
“這個內鬼,只是小角色。”
“真正的大魚,還沒浮上來。”
顧知意猛地回頭,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:“什麼意思?”
難道……林峰背後還有人?她以為抓到了內鬼就結束了,以為報警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。但沈時晏告訴她——沒有。這只是冰山一角,水面下的部分,比水面上大得多。林峰只是一顆棋子,一枚被放在前臺衝鋒陷陣的卒子。卒子後面有車,車後面有馬,馬後面有帥。不把帥將死,棋盤上的棋永遠不會停。
沈時晏的目光,緩緩掃過全場,最終落在顧知意慘白的臉上,一字一句,清晰地吐出一個名字,聲音不大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:
“林峰只是一個棋子。”
“指使他的人,是董事會里的人。”
她的聲音更低了,“那個人,你應該叫他——趙叔叔。”
“趙叔叔”三個字,如同冰封的利刃,瞬間刺穿了顧知意最後的心理防線。她一首以來對他的稱呼。這個稱呼裡有溫度,有記憶,有感情。而當這個稱呼和“內鬼”“幕後黑手”“背叛”這些詞聯絡在一起的時候,那種撕裂感,比任何陌生人的背叛都要痛一百倍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聽到了,所有人都聽懂了,但沒有人能動,沒有人能說話,沒有人能做出任何反應。因為這三個字太重了,重到壓垮了所有人的認知框架。就像你一首以為太陽是從東邊升起的,突然有人告訴你——其實是從西邊升起的。你的大腦會說“不可能”,因為你的整個世界觀都是建立在“太陽從東邊升起”這個前提上的。現在,這個前提被推翻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在巨大的衝擊面前,身體會自動進入“待機”狀態,所有的非必要功能暫時關閉,包括呼吸。
趙明遠。
顧氏集團的元老,第二大股東,與顧維鈞一同創業的功臣。
在顧家,在顧氏,他是德高望重的長輩,是顧知意從小敬重的“趙叔叔”。
誰能想到,那個平日裡和藹可親、對顧家關懷備至的老人,竟是幕後黑手?誰能想到,他在笑的時候,手己經握住了刀,刀尖正對著顧家的心臟?誰能想到,他每次在董事會上說“知意,做得不錯”的時候,心裡想的是“快了,再推一把她就倒了”?
顧知意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資訊、所有的情緒、所有的背叛,在這一刻同時湧上來,把她的處理器燒了。她的身體晃了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她的手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。她的臉色,從慘白徹底轉為死灰。她這麼多年來建立的所有信任、所有認知、所有對人的判斷,在這一刻全部碎掉了。
沈時晏沒有給她任何緩衝的時間,繼續丟擲最致命的證據,聲音比之前更低:
“過去三年,林峰轉移的八千萬資金,經過層層洗白,最終都流向了一個匿名的離岸賬戶。”
她的目光更銳利了,“我們查到了,那個賬戶的實際控制人,就是趙明遠。銀行有開戶記錄,有簽字檔案,有影片認證。趙明遠親自籤的字,親自錄的影片,親自開的戶。白紙黑字,清清楚楚。”
話音落下。
顧知意手中的檔案,“嘩啦”一聲,全部散落在地上。紙張從她無力的手指間滑出去,像一群被驚飛的鳥,在空中翻飛了幾下,然後一片一片地落在地板上,鋪了一地。有的正面朝上,有的背面朝上,有的疊在一起,有的散開。那些數字、那些名字、那些證據,散落在她腳邊,像一地碎掉的鏡子,每一片都映出她慘白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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