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出證據，證明合同是對方偽造的，反告對方商業欺詐，不僅讓對方的陰謀落空，還讓對方賠了顧家雙倍的賠償。那人輸了官司，傾家蕩產。他的鋪子被查封，家產被拍賣，連那件他最喜歡的長衫都被拿去抵債。他在顧家老宅的門口跪了一整天，求顧長津放過他。顧長津沒有見他，只是讓人傳了一句話——“你當初挖坑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放過我？”
顧知意看著這兩段案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她的手掌貼在桌面上，桌面的涼意和汗水的溼意混在一起，滑膩膩的，很不舒服。她把檔案放在桌上，手從紙面上移開，在衣服上擦了擦。她靠著椅背，閉上了眼睛。
太爺爺的手段，太狠了，也太聰明了。
沒有硬碰硬的魯莽，只有步步為營的精準。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等，什麼時候該動；知道什麼時候該笑，什麼時候該翻臉。他讓對手覺得自己贏了，其實每一步都在他的棋裡。他讓對手以為他是獵物，其實他一首是獵人。
她合起檔案，看向窗外。
原來，顧家的基業，不是靠運氣得來的，而是靠太爺爺一步一步，在刀光劍影的商戰中，硬生生打下來的。
她忽然想起了現在的自己。
面對趙明遠的打壓，面對董事會的質疑，面對內鬼的算計，她慌了，她迷茫了。
她以為自己己經做得很好了，可在太爺爺的面前，她才發現，自己的格局，還差得太遠太遠。
就在這時，福伯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。
顧知意抬起頭，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：“福伯，這些……真的是太爺爺的手筆？”
福伯眼眶一紅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是。千真萬確。老爺當年也是從被人揹叛開始的。他這一生，被人騙過，被人害過，被人揹後捅過刀子。但他從來沒有因為這些，就放棄過相信。”
“他年輕的時候，被合作伙伴騙過。那個人捲了他的錢跑了，連招呼都沒打一聲。船隊的賬上虧了一大筆，工人的工資發不出來，碼頭上鬧了三天三夜。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坐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出來的時候，眼睛是紅的，但裡面沒有淚。被官府敲詐過。衙門的師爺暗示他，不給銀子就查封碼頭。他不是拿不出銀子，是不想給。給了這一次，還有下一次；給了這個人，還有那個人。他把證據整理好，一封檢舉信遞到了更高層。那師爺被撤了職，再也沒敢來找麻煩。被洋人威脅過。洋人拿槍指著他的頭，說‘你不簽字，我就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’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洋人的槍口，說‘你開槍吧’。洋人沒開，不是不敢，是知道開了槍，他也活不了，他的生意也會完。”
福伯的聲音越來越低，眼眶越來越紅。
“有一次，差點連命都保不住。有人僱了殺手，半夜翻牆進了老宅。老爺聽到動靜，從床上起來，赤著腳走到書房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匕首。他沒有跑，沒有喊人，就站在那裡，等殺手推開門。門被踢開的瞬間，他把匕首扔了出去，紮在殺手腳邊的地板上。他說‘你要我的命，拿去。但你背後的人，會給你多少錢，夠不夠你養家？’殺手愣了一下，轉身跑了。”
顧知意瞪大了眼睛，聲音高了半度，語速快了一些：“那他是怎麼做到的？怎麼做到不被打垮，還能反殺回去的？”
福伯放下茶杯，看著桌上的檔案，緩緩開口，聲音裡滿是緬懷：“老爺說，做生意就是做人。做人，要守得住本心，也要看得清人心。”
“他說，被人揹叛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你因為一次背叛，就否定了所有人，就丟掉了自己的原則。原則丟了，人就沒了方向；方向沒了，路就走歪了。”
“他那時候常說，商場如戰場，但心，要是熱的。只要心不涼，就總有翻盤的機會。心一涼，人就冷；人一冷，手就僵；手一僵，刀就握不住了。”
顧知意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這些年，因為害怕被背叛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把身邊的人都當成潛在的敵人。
她以為那是自我保護，現在才明白，那是畫地為牢。
太爺爺經歷過比她更慘的背叛，卻依然選擇相信，依然選擇守住本心。
而她，不過是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風浪，就差點迷失了方向。
“太奶奶……”顧知意忽然輕聲問道，“太奶奶真的是太奶奶嗎？”
福伯的身體猛地一震，渾濁的老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。
他看著顧知意，嘴唇顫抖著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淚水滾落下來：
“大小姐……她就是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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