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陽光透過顧家老宅的窗欞，在長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那些光影是從雕花木窗的縫隙裡漏進來的，被窗欞切割成一塊一塊的，落在青石板地面上，像一幅被打碎的拼圖。風一吹，光影就晃，拼圖的碎片重新排列，又碎一次。顧知意站在沈時晏的書房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抬手輕輕叩了叩門。
門內傳來沈時晏溫和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顧知意推開門走進去。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，“吱呀”一聲，像什麼很柔軟的東西被打開了。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，領口處彆著一枚小巧的顧氏胸針，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掌控全域性的顧氏總裁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眼底那濃重的疲憊，還有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緊繃，都在訴說著這幾天的煎熬。
沈時晏正坐在書桌後，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龍井，白瓷蓋碗，茶湯清澈，熱氣嫋嫋。她的目光落在攤開的古籍上。聽到動靜，她放下茶杯，杯底落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“嗒”的一聲，像一顆石子落進了深潭。她抬眸望去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她看到顧知意眼底的疲憊，也看到她眼底的決心。
“太奶奶。”顧知意走到她面前，停下腳步，雙手微微攥了攥，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。
她沒有再繞彎子，也沒有再掩飾內心的動搖，聲音雖然有些沙啞，卻異常堅定：“我想請您幫我。”
這一句話，像是卸下了她揹負了多年的千斤重擔。那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瞬間，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些，不是塌了，是鬆了。像一個人一首踮著腳尖站著，終於可以放下腳後跟了。
沈時晏沒有立刻答應。她看著顧知意，目光溫和而深邃，等了幾秒，才緩緩開口：“知意，我不是幫你。”
顧知意一愣，那一愣是從眼睛開始的，瞳孔微微放大，然後蔓延到整張臉，眉毛微抬，嘴巴微張。她抬頭看向沈時晏，眼底閃過一絲不解。
“是教你。”沈時晏的語氣平靜卻有力，“教你如何自己解決問題。我可以給你指路，告訴你哪裡有坑，哪裡有光；但路，必須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。太奶奶不能替你扛下所有的風雨。我可以在你身邊替你撐傘，但淋雨的是你自己，摔倒的是你自己，站起來的也是你自己。我不替你走路，我教你怎麼走。”
顧知意的眼眶微微一熱。
她太需要這句話了。
一首以來，她都習慣了一個人扛，習慣了把所有的壓力和危機都藏在自己的西裝之下。她以為那是強大，現在才明白，那是孤獨，是逞強。她的眼眶熱了，但沒有紅，她忍住了。
“我明白。”顧知意用力點頭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，“太奶奶，我聽您的。”
沈時晏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從桌上拿起一份剛整理好的便籤，遞了過去：“給你佈置個任務。回去之後，查你助理林峰的賬。”
“近三年的，所有流水。從今天往前推三年，一天都不能少。”
“不要打草驚蛇，不要讓他知道你在查他。只要找出所有異常的交易記錄，把它們整理出來就行。不用分析，不用判斷，只要找出來。分析是我的事，判斷也是我的事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證據找齊。”
顧知意接過便籤，指尖微微顫抖，卻緊緊攥住了它。她知道，這是沈時晏對她的考驗，也是給她的機會。
“是，太奶奶。”
她轉身離開書房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不再有那種沉重的壓抑感，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的航船，準備在風浪中放手一搏。
回到顧氏集團總部，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。顧知意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。她以“集團年度合規審計”的名義，首接向財務部調取了近三年所有的對公流水和輔助賬目。
林峰很快就收到了訊息。
他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手裡拿著一份報表，臉上掛著一貫的、看似忠心的笑容，走到顧知意的桌前：“顧總，怎麼突然要查近三年的舊賬？是出什麼問題了嗎？”
他的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，雖然掩飾得很好，但還是被顧知意捕捉到了。
顧知意頭也沒抬，手指依舊在檔案上滑動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：“集團統一安排的。最近監管查得嚴，所有子公司都要進行年度審計，例行公事而己。”她頓了頓，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目光平靜無波，像一潭死水，沒有風，沒有漣漪。“不止我們一家，兄弟公司也在查。你不用緊張。”
她的語氣太自然了，自然到讓林峰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。
林峰愣了一下，眼神閃爍了幾下，最終還是訕訕地笑了笑：“哦，原來是這樣。那顧總需要我配合什麼，隨時吩咐。我就在外面，隨時待命。”
“不用。”顧知意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目光平靜無波，“我自己看就行。你先出去吧，有事我叫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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