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後那股血腥味，好像還粘在鼻子裡。
張鐵柱扛著那把帶血的大寶劍，跟曹公公倆人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後宮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裡溜達。曹公公落後半步，低著頭，臉上、蟒袍上的血已經半乾，結成暗紅色的痂，但他好像沒啥感覺，像個移動的血葫蘆雕像。
“曹公公，”張鐵柱忽然開口，用劍尖隨意指了指前面一片明顯更破敗、牆皮都掉了不少的宮院，“這啥地方？咋瞅著這麼寒磣呢？”
曹公公抬眼看了看，聲音平穩：“回陛下，此處是西六宮最北邊的‘靜思苑’。先帝晚年，一些犯了過錯的嬪妃，會安置於此。”
“靜思苑？”張鐵柱咂摸著這名兒，“聽著挺雅。說白了就是冷宮唄？”
“……陛下明鑑。”曹公公沒否認。
張鐵柱來了點興趣，扛著劍就往那院門走。門虛掩著，漆都剝落得差不多了。他剛想伸手推，裡頭忽然傳出來一陣罵罵咧咧的女聲，聲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挺強，關鍵是那調調——
“唉呀媽呀！這瘟大災的就給我整這個吃？清水煮白菜，連點油星都沒有！這他媽喂兔子呢？！”
張鐵柱腳步猛地剎住，寒毛“唰”一下豎起來了！這口音！這大碴子味！比他還純正！
裡頭那聲音還在繼續，帶著濃濃的怨氣和一股子虎了吧唧的勁兒：
“你等我出去的！我非得整死那幫王八犢子臭狗屎！一天天狗眼看人低！送飯都摔摔打打，跟誰倆呢？！好歹我也是個正宗東北嫡長女，穿越還穿成了個被打入冷宮的貴妃，哎！！！真他媽是老太太摸電門——抖起來了！”
“發昏當不了死，湊活活著吧！明天再給我送白菜幫子就把碗扣送飯的禿腦袋上！”
張鐵柱整個人都僵在門口了，心臟砰砰砰跳得跟擂鼓似的。老鄉？！在這鬼地方還能碰著老鄉？！還是個女的？東北嫡長女？穿越的貴妃？！
巨大的驚喜和一種“我他媽不是一個人”的激動，瞬間沖垮了他剛才在朝堂上殺出來的那股子戾氣。他猛回頭看向曹公公，曹公公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里也掠過一絲疑惑，顯然他也聽見了，但沒完全聽懂。
“曹公公，你在門口守著！誰也不準進！聽見沒？”張鐵柱壓低聲音，但語氣是壓不住的興奮。
“……是。”曹公公躬身，沒多問，但往前站了半步，正好擋住院門。
張鐵柱深吸一口氣，一把推開那扇破門。
吱呀——
院裡挺小，雜草叢生，就一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樹。院子當間有個石桌，旁邊兩個石凳。其中一個石凳上，坐著個人。
穿著身洗得發白、還打著補丁的淺粉色舊宮裝，頭髮隨便用根木簪子綰著，有些散亂。看側影年紀不大，她正對著石桌上一個粗瓷碗運氣，碗裡飄著幾片蔫了吧唧的白菜葉，清湯寡水。
聽到門響，那女子猛轉過頭。
張鐵柱這才看清她的臉，臉上有點菜色，估計營養不良，但五官挺秀氣，尤其是一雙眼睛，此刻瞪得溜圓，帶著驚訝警惕，還有一股子彪悍。
兩人目光對上。
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張鐵柱——一身明黃龍袍，濺滿了暗紅的血點，臉上也帶著血道子，頭髮有點亂，肩膀上還扛著把帶血的劍。這形象，怎麼看怎麼像剛砍完人溜達過來的生荒子（剛出道的混子）呢。
但她眼神里那點警惕，很快被一種“這啥造型啊”的古怪取代。她皺了皺眉，開口，依舊是那口脆生生的東北話：
“你瞅啥？”
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，咔噠一下打開了張鐵柱骨子裡的某種開關。他幾乎是本能的脖子一梗，想都沒想脫口而出：
“瞅你咋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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