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。
張鐵柱落座的時候，底下烏泱泱跪了一地。
跟往常一樣。
不一樣的是——他左手邊多了個人。
林婉如站在御階側面，勁裝窄袖，腰間別著針灸包，頭髮高高紮起來。站姿不像宮裡人——宮裡人站著跟釘子似的，她站著像隨時準備跑。
百官跪著，眼睛卻都偷偷往那邊瞟。
張鐵柱也沒藏著掖著，往龍椅上一靠，翹起二郎腿，掃了一圈底下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“謝陛下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穿緋袍的中年官員，連滾帶爬地衝進奉天殿，手裡攥著一份明黃色的綾絹，嗓子都劈了——
“陛下！這制書——臣萬萬不能接受！”
張鐵柱看了他一眼。
不認識。
他扭頭看曹無咎。曹無咎站在御階邊上，面無表情，嘴唇微動——
“禮部侍郎，沈延年。”
張鐵柱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沈延年。沈太傅的侄兒。沈家嫡系。
採生折割案的保護傘。
“哦——”張鐵柱拖了個長音，“沈侍郎，你說啥？朕沒聽清。你再嚷一遍？”
沈延年跪倒在地，把那份制書舉過頭頂，聲音顫抖但硬撐著：“陛下！此制書未經三省議定，未經朝堂商議，徑直頒行天下，於制不合！《懲拐條》中量刑過重，凌遲、家產賠付、家屬流放——此乃暴政！《懲貪條》中一千兩以上即斬首，千兩不過一個知縣的年俸，如此重刑，滿朝文武誰不心寒？”
他說著，額頭磕在金磚上，“咚”的一聲。
“臣懇請陛下收回制書，交由朝堂公議！”
殿內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像炸了鍋一樣。
“臣附議！”又一個官員跪出來。
“臣也附議！此制書太過倉促——”
“陛下三思！凌遲家產賠付，古來未有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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