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啥跪？讓你吃個肉又不用你謝恩。”林婉如把肉串往他手裡一拍，“趁熱。”
小太監接過肉串，站在原地嚼了兩口，眼圈就紅了。
張鐵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轉身衝曹無咎招手——
“老曹！過來，別在那杵著了！”
曹無咎站在廊下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幫人。他不吃，也不坐，就那麼站著，跟根樁子似的。
“老奴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過來坐著。”張鐵柱走過去拽他袖子，“你杵在那跟個門神似的，誰吃得安心？”
曹無咎被他拽著坐下了，但只是挨著杌子邊坐了個角，隨時準備站起來的架勢。
張鐵柱也不管他，扭頭朝御膳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——
“做飯的師傅呢？叫出來！”
小德子愣了一下：“陛……陛下叫誰？”
“御廚啊！今兒這肉是誰備的？叫他出來。”
小德子小跑著去了，沒一會兒領出來三個人。
三個御廚穿著幹活兒的短褂，袖口綁著布條，手上還沾著油。走到張鐵柱跟前，三個人齊刷刷跪下去，腦門貼地。
“起來起來。”張鐵柱擺手，“朕叫你們來不是罰跪的。來，坐。”
三個御廚面面相覷，不知道這位爺又要整什麼么蛾子。
“坐啊！”張鐵柱拍了拍旁邊的空地，“地上乾淨，剛掃的。”
三個人哆哆嗦嗦坐下了，屁股只沾了半邊。
張鐵柱把手裡的肉串遞過去：“嚐嚐，朕烤的。”
為首那個御廚接過來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臉上的表情從害怕變成了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了——有點委屈。
“咋了？”張鐵柱看他，“不好吃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御廚嚥下去，聲音有點哽，“這肉——是奴才切的。”
“那咋了？”
“奴才在御膳房幹了十九年，頭一回——頭一回跟陛下一塊兒吃自己切的肉。”
張鐵柱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這個四十來歲的御廚，臉上的皺紋裡嵌著油漬，手指頭上全是刀口子，老繭厚得跟樹皮似的。十九年。切了十九年的肉，煮了十九年的湯，伺候了十九年的飯，從來沒跟主子坐一塊兒吃過。
“咋的？”張鐵柱把語氣放輕鬆，“朕跟林娘娘坐這兒大吃二喝的，讓你們仨在灶房裡聞味兒，那像話嗎？”
林婉如在旁邊接了一句：“在我們老家，吃飯的時候誰在後廚幹活誰最虧——聞飽了，沒吃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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