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慢慢下來了。
宮燈點起來，暖黃的光照在炭火上，映得所有人的臉都紅撲撲的。肉香、炭火味、黃酒的醇氣混在一塊兒，飄在養心殿門口，跟這皇宮裡別的地方比，像是兩個世界。
張鐵柱靠在廊柱上，手裡攥著串肉，嘴裡嚼著，看著眼前這幫人——御廚在烤肉，小太監在遞盤子，宮女在偷笑，曹無咎端著酒杯，林婉如正跟趙一刀聊怎麼做鍋包肉。
他忽然想起來，在吉林的時候，夏天晚上也這麼整。幾個朋友支個爐子在路邊，喝啤酒擼串，誰過來都讓一讓，“整串兒不？”——那日子，沒心沒肺的，真好。
現在當了皇帝，朋友沒了，路邊的攤子沒了，但這種感覺還在。
一幫人圍一塊兒吃肉喝酒，管你是皇帝還是太監還是廚子，到了烤爐跟前都是一回事——誰烤得好誰是大爺。
“來來來——”張鐵柱舉起酒杯，“整一個！”
所有人都舉起來了。杯子、碗、籤子，有啥舉啥。
“敬啥？”小德子問。
張鐵柱想了想：“敬——今兒這頓肉烤得不賴。”
眾人鬨笑。
“幹！”
杯子碰杯子，碗碰碗，肉串碰肉串。
曹無咎也舉了杯，跟張鐵柱碰了一下。沒說話，但眼神比平時亮了那麼一點。
——
笑鬧聲中，一個負責巡夜的小太監從月華門那邊跑過來。
他跑得急，差點絆在臺階上，到了張鐵柱跟前一個急剎，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。
“陛……陛下！”
“咋了？跑這麼急，後頭有狗攆你呢？”
小太監喘勻了氣，壓低聲音：“陛下，方才——方才坤寧宮和慈寧宮那邊，各進去了兩個人。黑衣的，蒙著面。在裡頭待了一盞茶的功夫，又出來了。”
周圍的笑聲一下子沒了。
幾個小宮女互相對了對眼神，緊張起來。御廚們停了手裡的活，不知道該不該繼續。
張鐵柱嚼肉的動作停了一秒。
就一秒。
然後他接著嚼，把嘴裡的肉嚥下去，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。
“老曹。”
曹無咎放下了手裡的酒杯：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看——”張鐵柱用籤子指了指天上，“我說啥來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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