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柱衝錄事官招招手。錄事官抱著文房四寶跑過來，筆蘸好了墨，鋪好了紙。
“說吧。”張鐵柱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退後兩步靠在柱子上，“從頭說，別漏了。朕這人記性好，你要是敢糊弄——”他看了一眼劉三爺另一條完好的腿，“你知道後果。”
劉三爺咬著牙，忍著疼，開始交代。嗓子是啞的——剛才那聲慘叫把嗓子喊劈了，每個字都帶著嘶嘶的氣音。
“草民……劉三，京城人士，在城南……做了二十多年的買賣。”
“什麼買賣？”
“……採生折割。”
堂上的人，除了曹無咎，全變了臉色。林洪的拳頭攥得咯吱響，錄事官的筆尖在抖，差役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“天字四號街那個窩點……是草民開的。”
“那些孩子——哪來的？”
劉三爺閉了一下眼睛。
“一部分……是孤兒。沒人要的。棄養的，扔在路邊上的，丟在廟門口的——都有。也有一部分……是家裡過不下去，賣出來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還有一部分……是去城外村莊裡……偷的、搶的。”
張鐵柱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。
“然後呢？你們讓這些孩子幹什麼？”
“讓那些大點的、還能動的……出去乞討。但那只是……閒來無事，蒼蠅再小也是肉。”
乞討只是副業。
“主要的經濟來源是什麼？”
“採……採生折割。”
“說仔細點。”
劉三爺嚥了口唾沫。
“用熬好的膠……塗在那些年齡小的孩子身上……再把扒下來的獸皮……死死粘上去。”
他聲音哽了一下。
“然後……將舌頭割掉，不能說話。將活生生的人……變成能聽懂人話、通人氣的……動物。賣給達官顯貴……用來取樂。”
大堂裡安靜得跟墳地似的。林洪的臉白了，錄事官的筆停了，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團。差役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，有幾個人的眼眶紅了。
張鐵柱靠在柱子上，沒說話。他眼前浮現出那個兩三歲的孩子——渾身發抖，小手死死攥著林婉如的衣襟。還有那一排縮在牆角的孩子——斷手斷腳，面黃肌瘦，眼神里全是恐懼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一部分，是賣給漠北的蠻子們當奴隸，另一部分，女孩賣給各個妓院當雛妓，有些官老爺有這種癖好，也捨得出錢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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