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柱把世家的卷子往旁邊一推，開始翻寒門的。
第一份，顧青雲，甲字四百零七號。
張鐵柱一展開，眼睛就亮了。
這哥們兒寫“論邊民屯田”，開篇就是四個字，“兵農合一”。然後從三個方面展開，第一，邊軍輪耕制，三季種田一季練兵，軍糧自給；第二，屯田免稅三年，吸引流民遷入邊關；第三，以村堡為核心，平時種地，戰時上牆，每個村堡建一座烽火臺，十里一堡，百里一寨。
張鐵柱看完直呼過癮。這哥們兒是真懂，不是那種紙上談兵的懂，是真正思考過邊關實際情況的懂。十里一堡百里一寨的思路，跟明朝的屯田制有異曲同工之妙，但又更接地氣。
“顧青雲，”張鐵柱抬頭看向臺下那個灰衫書生，“你這個兵農合一，是自己的想法？”
顧青雲站在臺下，躬身答道，“回陛下，學生幼年隨父遷居邊關，在遼東住過三年。親眼見過邊民之苦，也見過邊軍之苦。學生這些想法，都是從實際中來的。”
“你爹幹啥的？”
“家父……是個賬房先生。”
“賬房先生能養出你這種兒子，你爹是個明白人。”
顧青雲低下頭，但張鐵柱看見他的耳朵根紅了。
第二份，是另一個寒門學子寫的，“論鹽鐵之弊”，寫得也不錯。這個叫周文舉的學子提出，鹽鐵之弊不在於“專營”本身，而在於“專營之權歸了誰”。權力集中在朝廷，底下的人就會上下其手，層層加價。他建議設“鹽鐵巡查使”，由皇帝直接指派，繞過地方官員，直接監管鹽鐵定價。
張鐵柱看完點了點頭，這哥們兒有想法，知道問題的根子在監管不到位。雖然具體方案還不夠成熟，但方向是對的。
他一份一份地翻，寒門二十份卷子裡，有十二份寫得相當出色。有的從民生入手，有的從吏治切入，有的從邊防著眼，篇篇都是實打實的乾貨，不是那種空喊口號的廢話。
張鐵柱越看越高興，越看越覺得這幫人用對了。他回頭看了看世家那邊二十份卷子，除了陳敬之的還沒看到，剩下十九份裡，能看的也就三四份，其餘的都是垃圾。
“老曹，陳敬之的卷子呢？”
“在這裡。”曹無咎遞上最後一份卷子。
張鐵柱展開一看，愣了一下。
陳敬之寫的“論寒門入仕之難”，通篇沒有替世家辯護，也沒有歌功頌德。他直接從資料入手，列出了近三十年科舉錄取的名額分佈，寒門子弟中舉的比例從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。然後他指出，問題不在於科舉制度本身，而在於“舉薦制”和“蔭補制”並存。世家子弟可以透過舉薦和蔭補直接入仕，根本不需要走科舉這條路，而寒門子弟只有科舉一條路。
“路只有一條，走路的人卻有千千萬。”陳敬之在卷子裡這樣寫道。
張鐵柱看完沉默了一會兒。
這哥們兒不簡單。他不是那種只會替世家說話的廢物，他是真有自己的思考。而且他敢在卷子裡直接批評蔭補制，這等於是在打自己世家的臉。
“老曹，這個陳敬之，”張鐵柱把卷子放下，“有點意思。”
“陛下覺得如何？”
“有腦子，有膽量，也有擔當。這種人，不管他是哪家的，朕都得用。”
他把四十六份卷子分成了三摞。第一摞，寫得好的，大概十五份。第二摞，勉強能看的，十幾份。第三摞，純垃圾，十幾份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臺子邊上。
“各位，卷子朕看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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