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孫郎中四十出頭，看著挺精神，說話乾脆利落。他彙報的是武舉的事兒：校場已選定京郊三處，比試科目設騎射、步射、策論三項，各省武舉子已在報名，目前人數比往年多了三成——原因是陛下新政出了名，好些江湖上的人都想來試試。
“多了三成？”張鐵柱有點意外，“好事啊。江湖上的人也來考？”
“是。有幾個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，也遞了名帖。”
“那更得把規矩定死了。”張鐵柱敲了敲桌子，“不論出身，只論本事。朕不管他是世家子弟還是草莽英雄，到了考場上，能打就是能打，不能打就是不能打。誰要是搞門路、走關係——朕廢了他。”
孫郎中領命退下。
戶部侍郎趙良棟出列。
他手裡也捧著摺子，但比前兩位厚得多，翻開的時候紙張嘩啦啦響。
“啟稟陛下，賑災銀已過淮水，進入江南境內。沿途虎賁軍護衛，共計剿滅山賊窩點十一個，斬殺匪首七人，俘獲匪徒一百三十餘人。另——”
趙良棟翻了翻摺子，聲音拔高了一點：“虎賁軍副將趙鐵虎上書，沿途查獲剋扣賑災糧的貪官兩名，已經就地正法。”
大殿裡嗡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張鐵柱這回是真高興，不是裝的，“趙鐵虎幹得不錯。那兩個貪官，叫啥？”
“一個是濠州的通判，姓周；一個是鳳陽縣的主簿，姓李。”
“剋扣了多少？”
“周通判剋扣賑災糧三千石，李主簿挪用賑災銀八百兩。”
“才八百兩？”張鐵柱歪了歪腦袋，“這李主簿也是沒出息，貪都貪不大。”
底下有人嘴角抽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被逗的，還是被嚇的。
“以後再有人敢伸手，一樣辦。”張鐵柱的語氣不再輕鬆了，“三千石糧食能救多少人的命？八百兩銀子能買多少藥？這幫人往災民嘴裡搶食，跟採生折割有啥區別？”
這話一齣，底下幾個人的脖子縮了縮。
趙良棟接著報了幾個數字——銀兩撥付進度、各州縣接收情況、已發放到災民手裡的數目。條理清晰，數字紮實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不是那種拍腦袋湊出來的報告，是實打實跑過路、查過賬的。
張鐵柱聽得很仔細，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看著底下站著的這仨人——錢穆、孫郎中、趙良棟。一個管恩科，一個管武舉，一個管賑災。都是前些天他指派的，都是實打實幹活的人。
“你們仨。”他開口了。
三人齊齊抬頭。
“活幹得不錯，朕記著呢。回頭讓戶部給你們仨撥點賞銀——別嫌少，聊勝於無。”
三人跪下謝恩，臉上都有點光。
張鐵柱心裡頭清楚——這朝堂上的人，不能一杆子全打死。有壞的，也有想幹事的。壞的得收拾，想幹事的得給甜頭。光殺人不獎人，誰還給你賣命？
他在燒烤攤擺了八年，這個道理比誰都明白——你總讓夥計白乾活，早晚得跑光。得給錢，得給笑臉，得讓人覺得自己乾的活有人認。
他坐回龍椅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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