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家舊人”四個字一出來，剛才那幾個臉色發白的人，白得更厲害了。
張鐵柱往下掃了一眼。
“朕知道，姜家雖然廢了，但姜家的舊人還在。有人藏在朝中官員的府裡，有人還在替姜家辦事。朕也知道，有些人不是心甘情願的——受了姜家恩惠，拉不下臉，又怕被牽連，就這麼夾在中間，兩頭不是人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，甚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思，像在燒烤攤上跟人交底。
但越是這樣，底下的人越覺得脊背發涼。
因為——皇帝要是大罵大吼，反而好辦，說明他還在氣頭上，還沒想好怎麼收拾。但皇帝要是心平氣和地跟你掰扯——那就是已經想好了，就差動手了。
“朕今天把話撂這兒——”張鐵柱的聲音高了半分，“昨夜的刺客，朕沒殺。好吃好喝待著。為什麼？因為朕覺得，她也是被人忽悠的。一千兩銀子買個“暴君”的名頭，就有人真信了——信了之後拿命來換，換來的不過是替別人當棋子。”
他站起來。
龍椅後面就是那柄先帝佩劍，他沒去碰，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把劍。
“朕再給一次機會。朝中如果有人跟姜家舊人還有來往，三天之內，自己來跟朕說。朕既往不咎——朕說話算話，你們可以問趙鐵虎，問周德海，朕答應過的事，哪件沒辦到？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三天之後——”
沒說完。
底下的人自己補上了後半句。
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。
張鐵柱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他的目光從左到右，慢悠悠地掃了一遍。
每個人被他的目光掃到的時候，都覺得自己被看穿了。
其實張鐵柱沒那麼神。他就是挨個看了一圈，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——他在燒烤攤跟人打牌的時候就這樣，手裡拿著一把爛牌也笑，好牌也笑，你永遠猜不透他手裡是啥。
但偏偏就是這種笑，比什麼威脅都好使。
——
“有本早奏，無本退朝。”
小德子又喊了一遍。
這回沒人出列了。
“退朝——”
文武百官開始往外退。腳步聲稀稀拉拉的，有人走得快，有人走得慢，有人低著頭，有人頻頻回頭看。
張鐵柱坐在龍椅上沒動。
他看著這些人往外走，跟看一群鴨子過河似的——誰走直了，誰走歪了，誰腳底下打滑了，他心裡頭都有一本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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