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養心殿的燈滅了大半，只留床頭那盞銅燈，豆大的火苗子跳來跳去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帳子上，晃晃悠悠的。
張鐵柱躺在床上，兩隻手枕在腦後，盯著帳頂出神。白天那一通朝堂敲打，他嘴上說“先回去吃飯”，其實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。方四住處那張紙條上的字，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。
但他現在沒心思琢磨那些。
因為林婉如靠在他肩膀上。
不是那種正兒八經的靠——是她洗完澡換了件薄衫子出來，說是宮裡新做的寢衣，料子輕得跟沒穿似的，往他旁邊一坐，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就靠上了。
張鐵柱渾身僵硬。
不是害怕那種僵硬，是那種——渾身的血都往一個地方湧、腦子嗡嗡響、喉結上下滾了兩回說不出話來的那種僵硬。
“你……你咋靠過來了？”
“靠一下咋了？冷。”
“冷你多蓋床被子啊！”
“嫌棄我？那我走？”
她嘴上說走，身子一點沒動。反而又往他這邊挪了挪，腦袋從肩膀滑到胸口，耳朵貼著他的心口。
張鐵柱能感覺到她的呼吸，熱乎乎的，透過那層薄衫子，燙在他胸口上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林婉如說。
“廢話！你……你躺個男的胸口上試試，心跳能不快？”
林婉如沒說話。
過了幾秒鐘，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銅燈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半明半暗的。頭髮散著，搭在肩膀上，有幾縷垂到胸前。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出奇，像是藏了兩顆碎星星。
張鐵柱的腦子徹底空了。
她是急診大夫，見慣了生死，什麼陣仗沒見過。但在這一刻，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那種大夫看病人的專業眼神，也不是老鄉之間互幫互助的仗義，更不是朝堂上舌戰群儒時的鋒利。
那是一種——
算了，張鐵柱想不出來怎麼形容。
他只知道自己想親她。
手抬起來，落在她臉側，拇指蹭了蹭她顴骨上的那點紅。林婉如沒躲，眼睛眨了一下，睫毛掃在他掌心裡，癢。
他低下頭。
她也仰起臉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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