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韓小六就回來了。
他頂著一對黑眼圈，衣裳上沾著草屑和泥巴，活像從墳地裡爬出來的。
但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老爺！查到了！”
張鐵柱正坐在茶樓裡吃吊爐蜂蜜燒餅——這是他從街上買的，剛出爐的，芝麻撒了一層，咬一口滿嘴掉渣。
“查到啥了？慢點說。”
韓小六灌了碗茶水，抹了把嘴：“洩題鏈條捋清了！”
“說。”
“主考官沈延年，考前五天把原題默寫了一份，交給身邊一個叫趙福的書童。趙福把原題帶到城北綢緞莊，交給了那個“表叔”——小人查過了，那“表叔”真名叫錢廣，是沈延年的遠房表兄，綢緞莊是他的鋪子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錢廣拿到原題之後，找了五個抄手，抄了八十多份。抄完了，底稿藏在順風客棧三號房。那些世家子弟，有的是親自去綢緞莊後頭拿的，有的是派家僕去取的——反正就是交錢拿答案，跟菜市場買白菜似的。”
張鐵柱的燒餅停在半空。
“八十多份？”
“小人統計了一下，至少八十二份。”
“他孃的——八十多份答案賣出去了，這他媽是科舉還是批發市場？”
林婉如坐在旁邊，正往燒餅上抹醬。聽到這話，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那沈延年——收了多少銀子？”
韓小六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百兩？”
“三千兩。”
林婉如的筷子掉了。
張鐵柱的燒餅也掉了。
“三千兩？！”他撿起燒餅吹了吹灰，“一個禮部侍郎，就為了三千兩銀子，把自己腦袋別褲腰帶上？”
“不止三千兩。”韓小六搖頭，“小人昨晚跟了一宿，發現那些世家子弟給錢廣的銀子，只是“頭款”。等恩科結束，他們中了進士，還要再給一筆“尾款”——加起來，起碼上萬兩。”
“上萬兩……”張鐵柱咬了口燒餅，嚼了半天，嚥下去，“這幫人——把科舉當買賣做了。”
他放下燒餅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。
“鏈條捋清了。底稿呢？”
“還在順風客棧三號房。小人派人盯著了，沒人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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