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小就沒好好讀過書。他爹有錢，有關係，考試的事兒——花錢就完了。縣試打點，鄉試夾帶，到了會試——直接買答案。
一路作弊，作弊到了這一步。
現在——答案沒了，夾帶沒了，打點也沒用了。
他坐在號舍裡，憋了大半個時辰，卷子上就寫了倆字——
“子曰”。
後面呢？
後面他編了一段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寫的啥。什麼“德者得也得天下也”——狗屁不通。
監考官巡號的時候路過他的號舍，低頭看了一眼——
搖了搖頭。
旁邊的號舍裡更熱鬧。
有個公子哥對著卷子發愣，手裡的筆蘸了墨，懸在卷子上方，猶豫了半天——
啪嗒。
一滴墨掉在卷子上。
一個黑點。
他看著那個黑點，半天沒反應過來。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——把黑點畫成了一個圈，在圈裡寫了個“德”字。
這就算破題了。
再旁邊那位更絕——他把卷子翻過來，在背面寫了一首詩。不是策論，是詩。寫的還是閨怨詩——“郎君一去不歸來，獨守空房淚滿腮”。
監考先生看了一眼，差點把茶噴出來。
——
貢院外面。
隱龍衛的人已經混進了監考隊伍裡。
韓小六穿著考官的青色圓領衫，手裡拿著名冊，在號舍之間轉悠。
他走到一個號舍前面，低頭掃了一眼。
裡面那人對著卷子發呆，一炷香了，一個字沒動。筆擱在硯臺上，人靠在牆上，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。
韓小六繼續往前走。
下一個號舍裡，有個公子哥正在卷子上亂寫——不是寫文章，是寫他爹的名字。寫了一遍又一遍，寫滿了整張卷子。跟魔怔了似的。
再下一個——那位直接把筆一扔，趴在桌上不動了。走鼾聲都出來了。
韓小六把這些都看在眼裡，出了貢院，去找張鐵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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