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出去。
花園的假山、樹叢、花叢後面，三十幾個黑衣人動了。他們從四面八方湧出來，手裡有刀有劍有暗器，目標直指涼亭。
韓小六第一時間拔刀，“護駕！”三個暗哨同時拔刀，四個人背靠背把張鐵柱和林婉如圍在中間。“陛下，蹲下！”韓小六沖張鐵柱喊了一聲。
張鐵柱沒蹲，他站起來了。因為他看見了曹無咎。
曹無咎站在涼亭前方十步的位置，面朝三十幾個黑衣人，白袍在風裡飄。今天終於有風了，是他的氣帶起來的風。他兩手垂在身側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像一個等人問路的老人家。
三十幾個黑衣人衝過來了，前面十幾個舉著刀從正面撲來，後面十幾個繞到側面包抄，還有幾個從假山上往下跳。四面八方全是人。
曹無咎動了。
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，速度不快，就像他平時端茶倒水時抬手的速度。但他的手抬起來之後，面前的空氣炸了。一聲悶響，嘭，像有人在空氣裡點了一炮，衝在最前面的三個黑衣人還沒看清怎麼回事，整個人就往後飛了出去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拍飛的，同時撞在假山上。石頭碎了，人嵌在碎石裡滑下來，不動了。
後面的人愣了一息，曹無咎的第二掌已經出去了。這一掌比第一掌更輕，輕得像在空氣裡劃了一道弧，但那一道弧帶起了一圈氣浪，以曹無咎為圓心往外擴散，像池塘裡扔了塊石頭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，盪到誰誰就飛。嘭嘭嘭嘭嘭，五個人像被風捲起來的樹葉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摔在地上，刀也飛了劍也飛了。有個傢伙飛出去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把匕首，匕首飛進了嗓子眼裡，他自己都沒來得及覺得疼。
張鐵柱站在涼亭裡看著這一幕，沒蹲。林婉如也沒蹲，她站在張鐵柱旁邊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，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。“這，這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張鐵柱抓著她的手腕，“看。”
曹無咎不再站在原地了，他走進了三十幾個黑衣人的包圍圈，像一個老人走進了菜市場，從容、悠閒、甚至有點散漫。但他每走一步就有人飛出去，不是被打飛的是被氣浪推飛的。他的雙手一直在動，動作很慢，真的很慢，像是在打太極。左手畫了個圓，三個人飛了。右手往前推了一下，五個人倒了。雙手在身前合在一起然後分開，嘭，面前一片十步之內所有黑衣人全部被彈開。比炸了還乾淨，炸藥還有碎片，他的氣沒有碎片，只有純粹的力。
一個黑衣人在側面舉著刀衝過來，曹無咎看都沒看他，左手往後隨隨便便地拍了一下，就像拍蚊子。嘭，那個人在空中轉了半圈摔在地上，刀斷成了兩截。
韓小六站在涼亭前看得頭皮發麻。他是韓猛的兒子，從小在軍營里長大，見過打仗見過殺人，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。這不是打法，這是碾壓，像一個大人走進一群螞蟻中間，他不需要招式不需要技巧，他只需要走過去。
三十多個黑衣人在曹無咎面前只撐了不到三十息。地上躺了二十幾個，有死的有昏的有還在抽的。剩下的不敢動了，站在原地握著刀，手在抖，有個人刀掉了都沒敢彎腰去撿。
曹無咎站在花園中間，白袍沒沾一滴血，連褶子都沒多一道。他看了看那些剩下的人，然後嘆了口氣，“還不走？”聲音很輕很溫和，像個勸人回家的老人家。那些黑衣人互相看了看，然後跑了，連滾帶爬地跑了，有人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，鞋都跑掉了一隻。
張鐵柱長出了一口氣，“完了？”
“沒完。”曹無咎的聲音從花園裡傳過來，“四個還沒出來。”
四個，那四個厲害十倍的高手。
他們從花園的四個方向同時出來了。四身黑衣，跟剛才那三十幾個不一樣，這四個人臉上蒙著黑色的布，只露出眼睛。四雙眼睛每一雙都不一樣，第一雙灰濛濛的像死魚的眼睛沒有溫度，第二雙血紅的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，第三雙金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然的瞳孔裡像有兩根針，第四雙最可怕，是閉著的。一個閉著眼睛的殺手。
四個人把曹無咎圍在了中間。韓小六立刻把張鐵柱和林婉如往後拉，四個護衛把他們圍在中間，面朝外刀朝外。他們知道自己幫不上忙，唯一的任務就是不讓任何東西靠近這兩個人。
曹無咎站在四個人中間，白袍摺扇，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老太監樣子，但他的表情變了。不是恭敬，不是討好，是平靜，一種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的平靜，像深潭，表面上一滴水都不濺，底下能把人淹死。
“四位，誰派你們來的？”曹無咎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整個花園都聽得見。
沒人回答。
“不想說？那就不問了。”
他把摺扇從腰間取下來，開啟，白色扇面在陽光下亮了一下。然後他把摺扇別回了腰間，“老奴，不用扇子。”
他的雙手抬起來了，十根手指張開，手指很長很白，比女人的手還好看。但那雙手此刻在抖，不是緊張，是氣。他的手指尖有東西在流動，看不見的東西，但空氣在顫抖。曹無咎身邊的空氣像被燒開了一樣在扭曲。
四個人同時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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