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,曹無咎回到值房。
他把那個紙卷,攤在桌上,看了半天。然後,他從暗格裡取出另一本冊子,翻開,提筆,把信上提及的八大地名,一個一個,抄在冊子上。
北海道。東北。關東。中部。近畿。中國。四國。九州。
八個詞,抄完了。他盯著這八個詞,看了很久。
窗外,風起了。
曹無咎合上冊子,吹熄了燈。
黑暗裡,他自言自語,聲音很輕:
“倭國。三年。公主。”
“老奴都記下了。”
三天後。
青牛莊來了訊息。
驛館那邊,也來了訊息。
兩撥訊息,前後腳到的。
曹無咎拿定了主意,當晚就動了手。
他先給韓小六傳了令:挑四個機靈的隱龍衛,扮成給驛館送炭送菜的雜役,混進倭國使團住的外院,探三件事。頭一件,工藤健次郎的家人,是不是真在使船上。第二件,驛館裡頭,四煞剩下那三個,每天在幹什麼、見什麼人。第三件,工藤健次郎本人,每天有沒有出過驛館,出去了幾趟,每趟去的哪兒。
“公公,”韓小六問,“要是探不著呢?”
“探不著,就多蹲幾天。”曹無咎說,“記住,只看,不碰,不出聲。驚了他們,掉腦袋的是你們。”
“是。”
三天裡,兩撥訊息,先後送回。
第一撥,青牛莊來的。唐川主持的煙田,苗出了,齊齊整整一片,綠得發亮。唐川捎話:菸葉的事,妥了。
第二撥,驛館來的。韓小六親筆,字寫得歪歪扭扭,內容卻清楚。
其一,使船確實還停在通州碼頭,船上夾艙裡,藏著四口人,兩個婦道人家,兩個半大小子,自稱是投親的,可只認工藤健次郎一個人。
其二,四煞剩下那三個,昨兒夜裡在驛館後院吵了一架。吵架的內容,韓小六趴牆根聽了個大概。吵的是,要不要先下手,把工藤健次郎的腦袋砍了,提回倭國請功。
其三,工藤健次郎今天送了四煞一人一份禮,一文官禮盒,內附一封請罪信。
曹無咎拿著這封信,站在養心殿門口,吸了口氣。
然後,他咳嗽了三聲。
咳,咳,咳。
屋裡,棋盤邊上,張鐵柱捏著一枚棋子,懸在半空。林婉如下棋的手,也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