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宮門還沒開，驛館的帖子就遞進來了。
倭國使團的副使加藤友哉，求見大越皇帝陛下。
張鐵柱接到訊息的時候，正摟著枕頭睡得噴香。他迷迷糊糊睜開眼，聽完曹無咎的稟報，一骨碌坐起來，樂了：
“來了來了，果然來了。”
“陛下算準了？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張鐵柱一邊穿衣裳一邊說，“工藤健次郎昨兒‘死’的，今兒副使就上門。他不來，朕倒要奇怪了。戲班子唱到這份上，主角死了，總得有人出來收場。”
“那陛下打算怎麼接？”
“怎麼接？演唄。”張鐵柱說，“人家把戲臺子都搭好了，朕這個皇帝不出場，多不給人面子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吩咐道：“老曹，你趕緊的，給朕弄個黑眼圈出來。再把御書房那堆摺子，給朕搬到偏殿桌上，鋪得亂一點，再點三盞燈。朕要讓他們看看，大越的皇帝，為了他們的破事，一宿沒睡，熬得跟熊貓似的。”
曹無咎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您為何要裝沒睡？”
“你傻啊。”張鐵柱說，“倭國使團昨兒夜裡死了九個人，今兒一早副使就來。朕要是精神抖擻的，顯得朕對這事多上心？朕就得頂著黑眼圈，哈欠連天，顯得不耐煩，讓他們摸不著朕的深淺。這叫戰略姿態。”
“……老奴明白了。”曹無咎說，“老奴這就去給您點燈。”
“再給朕弄倆核桃，壓眼皮底下，滾一滾，眼圈就紅了。”
曹無咎躬身去了。
沒多大會兒，他回來的時候，手裡多了倆核桃，眼皮底下還多了一小碟胭脂。
“這是幹啥？”
“陛下不是要黑眼圈嗎？”曹無咎說，“核桃滾眼圈，是老奴年輕時候跟戲班子學的。胭脂兌水，薄薄掃一層，比熬夜還像。”
張鐵柱閉著眼，讓曹無咎拿核桃在他眼皮底下滾了二十個來回。滾完，他湊到銅鏡前一看，樂了：
“老曹，你這手藝，不去畫戲臉子可惜了。”
“老奴年輕時候，確實給戲班子畫過臉。”曹無咎說，“那會兒老奴還沒進宮。”
“喲，還有這段。”
“老奴的過去，陛下慢慢了解。”曹無咎說，“反正老奴這雙手，畫過臉，掌過墨，殺過人，如今又給陛下滾核桃。老奴這一輩子，值了。”
御書房那邊，摺子也搬過來了。曹無咎親自碼的，碼得橫七豎八，還有三本掉在地上。燈點了三盞，火苗晃晃悠悠。
林婉如路過看了一眼：“這摺子擺的，跟打了敗仗似的。”
“要的就是這效果。”張鐵柱說，“打仗哪有不亂的？”
“那你的黑眼圈，倒是挺整齊。”
“整齊才顯手藝。”張鐵柱指著眼圈，“你看這色，深淺過渡，多自然。”
小德子在旁邊端著燈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，一句話不敢多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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