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柱看著他的背影,咂了咂嘴。
“老曹,你說這加藤友哉,回驛館這一路,心裡得琢磨啥?”
“回陛下。”曹無咎說,“他琢磨的,八成跟老奴琢磨的一樣:這大越的皇帝,笑裡藏刀,深淺莫測。他一個副使,夾在中間,裡外不是人。”
“那他現在最想幹啥?”
“最想找棵大樹。”曹無咎說,“一棵能罩著他,讓他不用回去送死的大樹。”
“巧了。”張鐵柱笑了,“朕這兒,正好有棵大樹。還是朕親手栽的。”
加藤友哉走後,張鐵柱把手裡那杯涼茶往桌上一擱,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……
“老曹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怎麼看?”
曹無咎從屏風後頭轉出來,垂著手:“回陛下,這個加藤友哉,說話辦事,比工藤健次郎還地道。一口中原官話,比老奴說得都好。”
“他在大越待過?”
“老奴查過。”曹無咎說,“此人年輕時,在大越的國子監讀過三年書。後來回國,在倭國朝堂上,一直是個不起眼的閒職。這回出使,副使的位子,是硬塞給他的。”
“塞給他的?”
“是。”曹無咎說,“工藤健次郎是被政敵踢出來送死的。這個加藤友哉,八成是政敵安排的第二手棋。萬一工藤健次郎出了事,他就能頂上正使的位子。可誰也沒想到,工藤健次郎一‘死’,他這個備胎,反倒成了使團裡最大的官。”
“那他怕啥?”
“怕回去挨刀。”曹無咎說,“他要是工藤健次郎的人,回去得死。他要是政敵的人,如今政敵的刀子,四煞全折了,回去也沒法交代。兩頭都不是人。”
張鐵柱點了點頭,忽然笑了:
“老曹,朕有個想法!”
“陛下有何妙計?”
“你想啊。”張鐵柱把雙手背到身後,在殿裡來回溜達,“這幫倭國人,工藤健次郎,來了是死,回去也是個死。這個加藤友哉,來了是死,回去也是個死。橫豎都是死。你說,他們圖的啥?”
“圖的,怕是一條活路。”
“對嘍!”張鐵柱一拍巴掌,“他們求朕收留,求朕做主,說到底,是求一條活路。朕的活路,朕可以給。可朕的活路,不能白給。”
“陛下想怎麼給?”
“既然這幫人來了是死,回去也是個死,不如,這次咱們找人跟他們回去咋樣?”
曹無咎抬起眼,看了張鐵柱一眼。
那一眼裡,有驚訝,有恍然,還有一絲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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