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夜裡，他翻到一本織造局的舊賬抄本，眼睛直了。
賬本上落著一個商號的名字：孫記綢莊。
那年，孫記綢莊經手的絲綢，比織造局當年入庫的還多三成。去向欄寫著“賑災用料”——可那一年，壓根沒鬧過災。
絲綢去哪了？
林守正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，底下壓著一張地契抄件。
牛馬巷，七號院。
早年間，掛在“孫記綢莊”名下。
林守正的手指，在“牛馬巷”三個字上敲了敲。
牛馬巷。陛下在朝上提過——牛馬巷七號院，是“影”的聯絡點。那院子的主人，自稱退休絲綢商，姓孫。
孫記綢莊。
孫德福。
對上了。
林守正把賬本和地契收進櫃子，鎖上，鑰匙掛進脖子裡，貼著胸口。
他吹了燈，走出大理寺。
門口，多了個賣糖葫蘆的。
林守正掃了一眼，心裡咯噔一下。糖葫蘆的竹籤子是新的，糖衣卻起了白霜——擺了一整天沒賣出去幾根，攤主卻不著急，眼睛淨往衙門門裡瞟。
他這輩子審過的人，比這攤主賣過的糖葫蘆都多。
誰心裡有鬼，他一眼就看得出來。
林守正沒回頭，慢慢往家走。走到巷子口，蹲下撣了撣靴面，藉著低頭的工夫往後瞅——賣糖葫蘆的收了攤，跟上來了。街對面茶攤上喝茶的漢子，也擱下碗，起身了。
兩個人。
他直起腰，心裡有數了。
他才上任三天，就有人蹲他的門。
好傢伙。
“影”挺給他面子。
夜裡，林府。
林守正鋪紙磨墨，寫了一封信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牛馬巷七號，地契在孫記綢莊名下。臣門外，今日多了兩條影子。”
封好，交給老僕：“連夜送進宮，面交陛下身邊的曹公公。走後門，繞兩條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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