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如想了想:“還有件事。遼東那邊,趙鐵虎押著兩萬人,走了快一個月了。他們的刀走海路,人走旱路——人比刀先到,刀到了,人就能接上。你要是不想讓那批刀到遼東,就得先斷他們的路。”
“路怎麼斷?”
“海運得靠碼頭。”林婉如說,“碼頭得靠人。你查走私,他們就把刀藏進漁船裡;你查漁船,他們就把刀沉在海灣裡。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你光堵,堵不乾淨的。”
張鐵柱看著她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堵不如疏。”林婉如說,“你讓他們運,別截。你派船跟著——他們運到哪兒,碼頭在哪兒,接貨的人是誰,你就全知道了。到時候一鍋端。”
張鐵柱愣了半天:“媳婦,你這招,叫引蛇出洞二號。”
“這叫放長線。”林婉如說,“你教我的。”
“朕教你的?”張鐵柱咂了咂嘴,“那朕這個老師,教得不錯。”
“是你運氣好,收了個好學生。”
林婉如看著他那張臉,忽然說:“鐵柱,我發現你這人越是大事越不慌。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張鐵柱說,“朕是皇帝。皇帝慌了,底下人更慌。再說了,慌有啥用?該查的查,該抓的抓,該吃的吃——天塌下來鍋包肉照吃。”
“那你明兒早朝,打算怎麼跟百官說?總不能說,朕老丈人讓人砍了,朕要把遼東犁一遍吧?”
“朕想好了。”張鐵柱說,“明兒早朝,朕就說三件事。頭一件,遼東押送隊加急,趙鐵虎軍報到了,說一切安好——安好個屁,朕心裡有數。第二件,朕要查走私,沿海各碼頭,商船一律登記。第三件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第三件,沈太傅‘病’得差不多了,朕明兒派人去看看他。他要是還想病著,朕就把他的病根子給他送回去——沈延平,讓他爺倆一塊兒養病。”
林婉如聽懂了:“你是想敲打沈家。”
“朕不是敲打。”張鐵柱說,“朕是告訴他們,朕最近騰出手了。識相的,把該交的交了;不識相的,朕陪他們慢慢玩。”
林婉如嘆了口氣:“你這一天到晚,光琢磨人了。”
“朕是皇帝。”張鐵柱理直氣壯,“皇帝不琢磨人,琢磨啥?琢磨鍋包肉?”
他伸手又夾了一塊鍋包肉,塞進嘴裡:“兩不耽誤。”
“對了。”林婉如忽然想起什麼,“爹那邊,你打算怎麼辦?他剛上任就遇刺,案子還接著查嗎?”
“查,怎麼不查?”張鐵柱說,“你爹那人,你讓他歇著,他能跟你急。朕給他派了兩個暗衛,明面上撤了,暗地裡跟著。案子照查,人照保。”
“那萬一他們再動手呢?”
“再動手?”張鐵柱說,“那就再抓。朕巴不得他們多動幾次——動一次,露一次馬腳。他們越是急著殺人,說明這案子,越是戳到他們肺管子了。”
窗外,起了風。
牛馬巷方向的燈,今晚,滅了。
滅得乾乾淨淨。
可城北的騾馬市,後半夜,卻多了一盞燈。
一盞誰也沒注意到的,小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