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柱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唐川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：“這位……這位公公，您記這個幹啥呀？”
“以備不時之需。”曹無咎把冊子揣回袖子裡，“老奴活了這些年，就學明白一件事：這世上，看著沒用的東西，往往最有用。比如這句‘臥槽’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唐川撓了撓頭，“擱我們那兒，這句‘臥槽’，一天能用八十回。”
“那老奴，更得記了。”曹無咎說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張鐵柱擺擺手，“說正事。唐川，從今兒起，你就是這莊子的廚子。”
“妥了！”
“兼護衛。”
“護衛？”唐川愣了，“我也不會武啊。真要遇上賊，咋整？拿鋤頭掄他？”
“種地的人，手穩。”曹無咎說，“老奴看人，看手。你的手，是老奴這些年見過的，最穩的一雙手。拿鋤頭掄賊，也掄得動。”
“那護衛都幹啥？”
“護院。”張鐵柱說，“這莊子，從今兒起，就是朕的別院。你給朕看好了，院裡的菜不許人偷，院裡的鍋包肉更不許人搶。誰要敢翻牆頭，你拿勺子招呼他。”
“妥了！”唐川一拍胸脯，“地在人在！地不在，人也在！”
張鐵柱在莊子門口，親手掛了塊匾，白底黑字倆大字：別院。林婉如瞅了一眼：“你這字，蜘蛛看了都嫌亂。”
“字醜咋了？”張鐵柱說，“字醜的皇帝，也是皇帝。再說了，蜘蛛爬的字，才配得上這山溝溝。”
當晚，張鐵柱親自下了回廚。
他上輩子就是幹這個的。裡脊片拍得薄厚均勻，掛糊，下鍋，復炸，糖醋汁兒往鍋裡一倒，滋啦一聲響，滿院子都是酸甜的香氣。唐川蹲在灶臺邊上，直咽口水：“哥，你這手藝，比我們農科院食堂強一百倍！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張鐵柱翻著鍋，“朕上輩子，一天烤五百串，顛勺顛了半輩子。鍋包肉，那是看家菜。”
林婉如拿著筷子，站在灶臺另一頭等著。曹無咎站在門口，聞了半晌，說了句：
“陛下，老奴覺得，這鍋包肉，比御膳房的強。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張鐵柱說，“御膳房那幫人，做的是菜。朕這盤，做的是鄉愁。”
一盤鍋包肉端上桌，三個人圍坐著，誰也不說話，就悶頭吃。風捲殘雲，盤子見了底。
張鐵柱抹了抹嘴，端起酒碗：“來，走一個。老鄉見老鄉，兩眼淚汪汪；鍋包肉端上桌，誰也不許裝相！”
“哥，好詞兒！”唐川一碗酒下去，打了個嗝，又補了一句，“等我的菸葉種出來，咱再走一個——到時候，鍋裡燉著酸菜，嘴裡叼著菸捲，那日子，神仙不換！”
張鐵柱放下碗：“鐵蛋，你在這山溝溝裡混了三年多，就沒瞅見過啥稀奇事兒？”
“稀奇事兒？”唐川想了想，壓低了嗓門，“哥，你這麼一問，我還真想起來一樁。”
“說。”
“去年冬天，有一回，我在山上砍柴，天擦黑才下山。”唐川說，“路過山坳那條道，我瞅見一溜馬車，往山裡走。七八輛，全拉著長條木箱子，拿麻布苫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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