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國使團帶著一棺材的屈辱，回了驛館。
工藤健次郎把自己關在屋裡，一天沒出門。
四煞剩下那三個，守在門外，臉色比鍋底還黑。北島四煞的名號，在倭國那是響噹噹的，出門從來都是別人繞著走。今天倒好，大殿之上，劍氣一閃，四煞變三煞，還被皇帝撂下一句“棺材原樣抬回去”。
這口氣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驛館裡的傭工，大氣都不敢喘。廚子做飯，手抖得鹽都撒不勻。管事的挨個房門口探聽，被三煞每人瞪了一回，回去躺了半天。
整個驛館，死氣沉沉。
工藤健次郎坐在屋裡，面前的飯，涼透了。
他沒胃口。今兒在金鑾殿上，他覺得自己死過一回。劍氣從御前飛過去的那一下，他看清了。那道白光，比倭國最好的刀都快。四煞老大倒下去的時候，連句整話都沒喊出來。
他回驛館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：這事，怎麼寫回倭國的奏報。
寫實話，說北島四煞被一劍劈了，他和使團跪著爬出來的，他回去就是個死。寫假話，說談判順利，政敵隨便一查，他也是個死。
他娘還在使船上。他老婆，他兩個兒子，都藏在底艙的麻袋堆裡，一天只能吃一頓。
想到這兒，他就把臉埋進手裡。
門外，四煞老二的腳步聲，來來回回地走。
在盯著他。
而另一頭，金鑾殿裡，一個小太監，正撅著屁股掃地。
這小太監叫栓子，十四歲，進宮一年，乾的是最低等的雜役。今兒輪到他掃金鑾殿，他掃得格外認真。為啥？昨兒大殿上出了人命，劍氣劈人那場面，他聽說得有鼻子有眼。今兒掃殿，那是踩著故事掃，掃地都帶勁。
掃到大殿門檻的時候，栓子的笤帚，碰到一個東西。
硬邦邦的，滾了一下。
栓子趴下去一看，門檻石條的縫底下，卡著一個紙卷。細的，小指頭粗細，油紙包著，包得很嚴實。
栓子把紙卷摳出來，捏了捏，又掂了掂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昨兒大殿上，出了那麼大的事。今兒殿裡就掃出一個紙卷。這玩意兒，是巧合，還是有人故意塞的？
栓子不敢打開了。他是個雜役，認字不多，就算認字也不敢看。這要是宮裡頭的機密，他看了，腦袋就得搬家。
他捧著紙卷，一路小跑，找到了管事太監。管事太監一看，也不敢怠慢，又往上送。一層一層，最後送到了司禮監，送到了曹無咎手裡。
宮裡頭的人都知道，凡是送到曹公公手裡的東西，就沒有不辦明白的。
曹無咎正在值房裡喝茶。他把紙卷拿在手裡，掂了掂，捏了捏，又對著天光看了看。
油紙包得很緊，裡頭還有一層蠟封。
曹無咎把茶碗放下，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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