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藤友哉確實心裡沒底。
他這趟出海,名義上是護送正使靈柩回國。可靈柩是空的,裡頭躺著的是金佛,這事兒,他知道。
工藤健次郎“死”前,把他叫到屋裡,交代了半夜。
“友哉君。”工藤健次郎說,“我死之後,你就是使團的正使。這趟差事,成與不成,你都別慌。大越的天使上了船,你就把他們伺候好了。他們去哪兒,你就跟到哪兒。他們問啥,你就答啥。別的,一個字都別多說。”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
“別問。”工藤健次郎打斷他,“問多了,你活不成,我也活不成。記住了,你就當我已經死了。”
加藤友哉記住了。
他只知道,工藤健次郎沒死,可他說不出去了。他只知道,那四煞死得蹊蹺,可那跟他沒關係。他只知道,自己這條命,現在攥在大越天使手裡,攥在那個年輕皇帝手裡。他只能小心伺候,盼著能活到靠岸那天。
於是,每天早晚兩次請安,他一次都不敢落。請安的時候,腰彎得一次比一次低。
他萬萬沒想到,那個天天蹲在船頭啃燒餅、曬得黑不溜秋的水手,就是大越的皇帝。
有一天,那水手叫住他:“哎,那個倭國的。”
“在。”加藤友哉趕緊停下,“這位爺,有何吩咐?”
“爺的茶涼了。”張鐵柱把手裡的茶碗遞過去,“去,給爺換一碗熱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加藤友哉接過茶碗,轉身往廚房走。走出兩步,又折回來,小心翼翼地問,“這位爺,熱茶裡,要加糖不?”
“不加。”張鐵柱說,“加片姜。”
“是,加姜。”
加藤友哉老老實實去換了茶,雙手捧著端回來。張鐵柱接過來,呷了一口,點了點頭:
“嗯,不錯。有眼力見兒。回頭曹公那邊,爺給你說句好話。”
“多謝爺!多謝爺!”加藤友哉點頭哈腰,退下去了。
他走出去老遠,張鐵柱才把茶碗放下,笑得肩膀直抖。
秦大力蹲在旁邊,含著姜,小聲說:“陛下,您這是欺負老實人。”
“朕這不是欺負他。”張鐵柱說,“朕這是在教他做人。你看他腰彎得那樣兒,朕給他個臺階,讓他覺得自己伺候得好,心裡踏實。他踏實了,就不瞎琢磨了。他不瞎琢磨,咱這一路就太平。”
“……陛下高見。”秦大力說,“末將就是覺得,那倭國副使,怪可憐的。”
“可憐啥?”張鐵柱說,“他可憐,那是他該著。他要是早生二十年,好好做人,也不至於給人當備胎。行了,別替他操心了。你那姜,含完了沒?”
“含完了。”
“含完了再去拿一塊。”張鐵柱說,“看你這臉色,還白著呢。”
船上的日子,過得比想象中快。
倭國那邊,為了巴結天使,每天換著花樣送吃的。今兒送一筐海魚,明兒送一罈子清酒,後兒又送一簍子海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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