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後，是百姓。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，跪得滿滿當當。有膽大的，偷偷抬起半張臉，瞅一眼那艘大船，瞅一眼船頭站著的那個人影，又趕緊低下頭去。
船一靠穩，曹無咎扶著船舷，邁步上了碼頭。
他這一走，不緊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。蟒袍的下襬，隨著步伐微微擺動，金冠上的穗子，紋絲不亂。
碼頭上，鴉雀無聲。
那老官員伏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，用生硬的漢話，一字一句地喊：
“倭國大納言，藤原道忠，率滿城官民，恭迎天使！天使遠來，一路辛苦！倭國上下，感激不盡！”
曹無咎站在他面前，沒說話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滿碼頭的人。風吹過來，撩起他蟒袍的衣角。他垂著眼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尊廟裡的神像。
碼頭上的倭國人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那老官員伏在地上，等不到回應，後背的汗，一層一層往外滲。他把額頭貼得更低，幾乎要陷進石板縫裡。
足足過了好一會兒，曹無咎才開口。聲音不大，但清清楚楚：
“起來吧。”
老官員如蒙大赦，又磕了個頭，才顫顫巍巍爬起來。他身後那一片官員，也跟著爬了起來，腰彎成蝦米，誰也不敢抬頭直視天使的臉。
“天使大人，”老官員陪著小心，滿臉堆笑，“驛館已經備好！接風宴，也已經備好！請天使大人，移駕歇息！”
“嗯。”曹無咎淡淡應了一聲，“帶路。”
“是！是！”老官員點頭哈腰，一路小跑，在前頭引路去了。
走到驛館門口，老官員躬身引路，嘴裡客氣：“天使大人，請多多關照。”
曹無咎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認認真真衝他一拱手，一字一句：
“請多多關照。”
老官員愣住了。天使大人，回了他一句原話。他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大越的禮數，只好也跟著一拱手：“請、請多多關照。”
“請多多關照。”
“請……請多多關照？”
倆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，對了七八個來回，誰也不敢先停。旁邊的倭國官員，跟著一起拱手，嘴裡唸唸有詞，整個驛館門口，請多多關照的聲浪，此起彼伏。
張鐵柱在隨從堆裡，差點沒笑岔氣。他趕緊扭頭，假裝看天。
老曹這老小子，壞得很。故意的，肯定是故意的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