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倭國的儀仗就到了驛館門口。
大越這邊也收拾利索了。曹無咎一身蟒袍,站在最前頭。秦大力揹著刀,張鐵柱一身水手短打,跟在曹無咎身後左右兩側。唐川揣著金牌,殿後。
加藤友哉跪在轎前,恭恭敬敬:“天使大人,陛下在紫宸殿候著了。”
出門前,曹無咎把兩人叫住,最後叮囑了一遍。
“殿上,我在前頭。陛下站我左後,秦將軍站我右後。記住暗號:我一聲‘護駕’,陛下往我身後躲;兩聲,往門口走;三聲,就不用走了。”
“為啥三聲就不用走?”
“三聲的時候,”曹無咎說,“該躺下的,都躺下了。”
“哦。”張鐵柱說,“對了,倭國人要是對朕……呸,對我不敬呢?”
“誰敢對陛下不敬?”
“萬一呢。”
“那老奴就讓他們知道知道,”曹無咎說,“什麼叫敬。”
轎子起駕。
京都的街道,早被倭國官兵清了場。兩邊的百姓跪在道旁,腦袋貼著地,一動不動。張鐵柱跟在轎子邊上,一路走一路看。
這倭國的京城,說氣派也氣派,說寒磣也寒磣。宮殿是挺高,可牆皮都舊了。街道倒是寬,可兩邊的房子,一個個跟火柴盒似的,窗戶紙都發黃。
張鐵柱心裡嘀咕:這國家,看著是有點家底,可底子漏了。就跟那老房子似的,梁還立著,瓦都酥了。
道旁跪著的百姓裡,有老人,有孩子。孩子不懂事,偷偷抬頭看大越的儀仗,被大人一巴掌摁回去,腦門貼著地不敢動。
張鐵柱看著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幾年前,這幫人把大越的公主搶走了。現在大越的天使一來,全城跪迎。
不是這幫人突然講禮了。
是大越要有大炮了。
轎子到了紫宸殿廣場,停下。加藤友哉在前頭引路,彎著腰,一路小碎步:“天使大人,請。陛下在殿內候著了。”
張鐵柱下了轎,活動了一下腿,跟在曹無咎身後。
加藤友哉這位倭國副使,今兒格外地小心。
上轎扶轎杆,下轎鋪腳墊,走路踮著腳尖,說話用氣聲,那伺候的功夫,比大越宮裡的老太監還專業。
張鐵柱知道他為啥這樣。
工藤健次郎“病死”了,倭國使團死了大半,就活下來這麼一位副使。他是真怕。怕大越,也怕自己國內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箭。
這人在大越國子監讀過三年書,一口大越話說得比張鐵柱還利索。可打從上了岸,他這腰,就沒直起來過。
“天使大人,”加藤湊到曹無咎轎邊,壓著嗓子,“殿上……殿上人多,嘴雜。您多擔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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