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前廣場,白砂鋪地,一根草棍都沒有。倭國的文武百官排成兩列,一個個躬著腰,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。
張鐵柱數了數,文官三十多個,武官二十多個。武官裡好幾個挎刀的,眼神跟刀子似的,往他們身上剜。
秦大力被剜得發毛,手不自覺地摸向刀柄。
“別動。”曹無咎頭也不回,聲音壓得極低,“進殿之前,誰敢先動,誰先死。”
秦大力趕緊把手收了回去。
張鐵柱心裡冷笑:剜吧。一會兒有你們剜的時候。
……
殿門開了。
一進大殿,張鐵柱第一感覺就是:暗。
這大殿蓋得跟廟似的,窗戶開得又高又小,大白天的,裡頭黑咕隆咚。正前方的御座上,掛著一道珠簾。
倭國天皇,就在簾子後頭。
張鐵柱站定,又聞到一股味兒。薰香,濃得嗆人,香裡還混著一股淡淡的黴味,跟這大殿一樣,看著氣派,裡頭放久了。
大殿兩廂,跪坐著倭國的重臣,一個個跟泥塑似的,眼觀鼻,鼻觀心。珠簾就在正前方的御座前,陽光透不進來,簾子後頭黑洞洞的,只能看見一個人形的輪廓,坐著,不動。
看不清臉,聽不見聲。
張鐵柱心裡琢磨:這算怎麼檔子事兒?皇帝見天使,還隔著簾子?擱大越,這叫怠慢。擱倭國,這叫規矩。
什麼規矩?裝神的規矩。
簾子後頭那位,讓底下人看不見臉,看不見臉,就看不見老,看不見病,看不見慫。
這套路,張鐵柱熟。上輩子那些大公司開發佈會,老闆往臺上一站,燈光一打,PPT一放,底下人看不清臉,就覺得高深莫測。
一個道理。
珠簾旁邊,站著個五十來歲的大臣,瘦得跟竹竿似的,嗓子又尖又細,開口跟太監似的。
曹無咎站定,不跪,只是拱了拱手。秦大力和張鐵柱一左一右跟著,也不跪。
殿上的倭國官員,一片吸氣聲。
那個尖嗓子大臣,往前邁了一步,扯著嗓子喝問:“大越使臣聽真!見了天皇陛下,為何不跪拜?!”
這一嗓子,又尖又利,在大殿裡嗡嗡直響。
這一嗓子喊出來,兩廂的倭國官員跟著起鬨。
“跪!”
“大越使臣,見了陛下還不跪,成何體統!”
“按倭國律例,殿前不敬者,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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