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皇拍了拍手，宴席重開。
這一回，座次變了。
倭國的內侍引著人重新落座：曹無咎的席位，挪到了天皇御座的正下首，隔著一道矮几。旁邊，是張鐵柱、林婉如、秦大力，一字排開。
至於隨行而來的大越使團其他人，則被引去了偏殿飲宴。
唐川臨走前，一步三回頭。
“哥，那生魚片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張鐵柱擺擺手，“偏殿管夠。記著，少說話，多吃飯，耳朵支稜著。”
“得嘞！”
唐川顛顛兒地去了。
偏殿那頭，很快傳來使團眾人碰杯的動靜。秦大力的幾個老部下，算是鬆快了，就是不知道他們的耳朵，支沒支稜起來。
林婉如落座，動作很有講究。
她先理了理裙襬，再正了正髮髻，然後才落座，脊背挺直，雙手交疊擱在膝上。倭國的女官端上茶來，她微微欠身道謝，禮數一分不差。
張鐵柱看得直點頭。
媳婦這儀態，往這一坐，比殿上大半個倭國官員都像樣。誰看了都得說一句，大越出來的，規矩就是大。
秦大力就沒這麼講究了。
他往那兒一坐，跟座鐵塔似的，椅子咯吱咯吱響。倭國的侍從給他上酒，他盯著人家看，看得那侍從手直哆嗦，酒倒歪了半盞。
“看啥看。”張鐵柱小聲說，“喝酒。”
“哦。”秦大力端起來，一口悶了。
林婉如落座的時候，還看了張鐵柱一眼，那意思是：我怎麼也上主桌了？
張鐵柱用眼神回她：老曹安排的。老曹的安排，自有道理。
確實有道理。天皇下首，坐著大越天使；天使旁邊，坐著天使的“家眷”和護衛。這是倭國給足了面子，也是把臉湊過來，讓大越看清他們的誠意。
酒重新斟滿。
重新落座這工夫，倭國的宮人忙得腳不沾地。
換桌布，添熱菜，撤殘酒，一炷香的工夫，原先的殘席，就變成了一桌新宴。生魚片碼成了塔，烤魚的皮烤得又焦又亮，連燈燭都換了一批新的，火苗躥得老高。
張鐵柱看在眼裡，心裡給倭國人的辦事效率，記了半分。
另一半，扣在了用意上。
把天使挪到天皇下首，是示好。天使的家眷護衛跟著上桌，是給足體面。可往深了想，這也是把人擱在眼皮子底下。
主桌這麼近，一舉一動，天皇隔著幔帳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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