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給大越天使接風的宴席，是在曹無咎的風輕雲淡裡，張鐵柱、秦大力、唐川的忘乎所以裡，結束的。
曹無咎從頭到尾，酒杯淺得像沾了水，話少得像廟裡的菩薩。可滿殿的倭國官員，愣是沒一個敢在他面前放肆。
再看人家林婉如。
從頭到尾，腰桿筆直，小口慢品，夾菜只夾眼前那一碟，嘴角永遠掛著三分淺笑。倭國女官上來佈菜，她頷首致意，禮數週全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吃的，那叫一個典雅。
旁邊三位，那就沒法看了。
秦大力撐得腰帶都鬆了一個扣。唐川一邊吃一邊往小本子上記，嘴都沒停過。張鐵柱更絕，一邊跟林婉如咬耳朵點評倭國菜，一邊指揮秦大力再給他撈兩片魚。
收席的時候，還有個插曲。
倭國的禮官捧上來一份禮單，說是天皇賞給天使的：金器二十件，絹帛五十匹，另有倭刀一柄。
曹無咎看都沒看禮單，擺擺手：“替我謝過天皇。東西，原樣抬回去。”
禮官愣住了：“天使大人，這是……”
“貴國的刀，”曹無咎淡淡地說，“老奴受不起。天朝上國的使臣，不收下邦的兇器。”
一句話，把禮退了，把身份亮了，還順手踩了一腳。
禮官臉漲得通紅，躬身退下。
林婉如全程看在眼裡。
這一晚上，曹無咎話沒超過十句，可每一句，都釘在倭國人的臉上。
宴會散場時，倭國百官全體起身，目送大越使團出殿。曹無咎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，卻穩。滿殿的目光壓在他背上，他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天朝上國的風範，不在吃相上。
在骨頭上。
出了殿門，倭國的官員排成兩列，把大越一行送到宮門外。
幔帳後頭的天皇，自始至終沒露面。內侍代傳口諭：“天皇陛下身體偶感風寒，改日再設宴賠罪。”
曹無咎拱了拱手，說了句“陛下保重”，就走了。
回程的轎子裡，張鐵柱掀著轎簾，一路都在樂。
秦大力騎馬跟在轎邊，忍不住問：“陛下，您今兒怎麼這麼高興？”
“高興？”張鐵柱說，“我他媽今天看見的都是賬。火蓮教的賬，倭國天皇的賬，還有咱們大越的賬。賬看明白了，能不高興嗎？”
秦大力沒聽懂，但覺得很有道理。
回到驛館，天已經二更了。
一進院，張鐵柱腳一跺：“都別歇著，叫上老曹、唐川、大力、媳婦，到我屋裡，開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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