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個月，大越像一把上了弦的弓。
國門關了，海路封了，邊市停了，連跑生意的商隊都被擋在了關口外頭。朝廷的話說得很明白：世道不太平，做生意先等等。港口的漁船都下了帆，碼頭上冷冷清清，驛道上差役往來如梭，揹著公文的驛馬一天要換兩三匹。
懂行的人心裡都清楚，這不是等，這是要動手了。京城的糧行頭一個嗅出了味，幾家大糧行連夜盤庫，把陳糧新糧的賬報得比往常利索了三倍。
十四州五十四府，駐守的軍隊一夜之間換了氣象。兵部連夜印新的軍籍冊子，戶部連軸轉地調銀子。六部的燈這一個月就沒怎麼滅過
餉銀髮雙倍，當面點當面發。好酒好肉管夠！盔甲軍器，舊的往庫房裡一鎖，新的從軍器坊一車一車地拉出來。換裝那天營房裡排成長隊，舊甲舊刀堆成小山，新傢伙一件一件發到手裡。有個老兵摸著百辟刀的刀背嘴裡直唸叨：這玩意兒比俺們村殺豬的刀都亮
邊關的老兵們最開始不敢信，有個守了二十年邊牆的老卒捧著雙倍的餉銀蹲在牆角數了三遍，手都是抖的。他問身邊的弟兄：這錢，真是給咱們的？
當兵二十年，頭一回見餉銀足數。他把銀子分成兩半。一半托人捎回家，一半全買了酒肉，請全帳的弟兄吃了一頓。他端著碗說：吃！朝廷給的，陛下發的！！！
訊息傳回京城時張鐵柱正在批摺子，他聽完手裡的筆頓了頓頭都沒抬：告訴他們，這只是頭一年。
五路邊軍那邊，待遇還要厚一層。餉銀五倍，糧草管夠。馬圈裡的老馬病馬，全牽下去，換上一水兒的好馬。新馬牽來那天，騎手們圍著馬圈轉了一圈又一圈。有人伸手想摸馬脖子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，怕自己手粗驚著好馬。
換下來的馬也沒賣，牽到屯田營里拉犁。老馬伕捨不得，給每匹老馬都梳了毛才送走。
換到最後，連馬伕都換了新腰牌，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。
有人在背地裡嘀咕：這是要打仗了，可嘀咕歸嘀咕，誰也不敢不賣力。餉銀足，伙食好，軍器新，這仗就是不打，兵也樂意給朝廷站崗。
打不打仗且不知道，剿匪的兵先出了京。出京的兵，都是這些年一茬一茬換出來的精壯。老弱殘兵前些日子就全裁汰下去了
大軍分了幾路，趙鐵虎，李清揚，常銀，一人領一萬精銳，分三路進剿。其餘幾員將領，各領數千精騎，專管堵截和抄掠。前頭的網撒開，後頭的口袋紮緊。
出京那天張鐵柱親自到了城外
他沒說別的，就對著出征的將士們喊了一句：打完這仗回來，朕親自給你們擺酒烤肉！
將士們齊聲應了一聲，那一聲，=把官道上的浮土都震起來了。有路過的商隊在道邊看呆了，掌櫃的扯著夥計袖子說：走，回城，把鋪子裡的貨壓一壓。往後的行情，得看朝廷的臉色。
這邊軍隊一動，那邊山裡的匪先炸了窩。
頭一波是從良的。
小的山寨半夜裡偷偷下山遞了降書，求一個活路。有的乾脆把刀一扔，回村種地去了。十來天裡，各地衙門收到的降書摞了一百多封。有寨主親自來的，進門先跪，膝行三步把腦袋磕得咚咚響。
也有頭鐵的，幾夥悍匪湊在一起佔了險隘，說要跟官軍掰掰腕子，但掰了兩仗就沒人再提這茬了。
頭一仗，山匪們仗著地形熟埋伏在谷口。官軍一進谷兩邊就殺聲四起，滾木礌石往下砸。帶隊的校尉眼皮都沒眨，傳令兵舉旗一擺，前隊變陣，盾牌立起來，人貼在盾後頭，一步一步往裡走。
可砸到一半，山匪們發現不對勁了。
官軍的刀快得邪乎，馬刀對上去，一磕就是兩截。人家身上那層黑甲，獵叉捅上去，火星子直冒，人往後一趔趄，甲上就一道白印。
頭目這才回過味來：人家的傢伙跟咱們不是一個層上的
江南道上那五十口大木箱裡的東西，全叫這幫丘八背身上了。
一仗下來，寨子裡的人折了一半。第二仗沒人肯上了，有人連夜跑了，有人把寨門一開，跪在道旁請降。
這第二仗，官軍連陣法都沒擺。三路人馬往上一壓跟碾子碾豆子似的。有山匪扔了刀往林子裡鑽，回頭看官軍沒追，人家不急，後頭還有口袋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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