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為了看今天這一場,誰都知道,今天這場秋決跟往年不一樣。有人頭天夜裡就來佔地方,抱著鋪蓋卷,在木柵外頭睡了一宿。
往年的秋決殺的多是鬥毆私刑的死囚,唸完罪狀一刀的事。今年的名單一共一百零七人,分成了三等。
這份名單,是張鐵柱跟唐川在養心殿的小暖閣裡一個出主意一個改章程,一條一條摳出來的,摳了三個晚上。唐川的本子用掉了小半本,武威王就貢獻了一句話:別讓他們死太快。
第一等,柺子。
那些給世族大家,達官顯貴,各處商賈,送孩子享樂的柺子。採生折割殘害幼童,把活生生的人弄成會喘氣的物件。
這一等,三十六人。劉三當時交代過,他這條線一年過手的孩子,幾百號。名單上的三十六個,是西廠一根線一根線捋出來的。
通州那個經手絕戶補錄的書辦劉三槐,藏在豆腐巷的孫瘸子,跑出去三百里讓西廠從炕洞裡拖回來的方四,都在這一等裡。還有幾個外省解來的,一路戴著枷,腳底下磨出了骨頭也沒敢喊一聲疼。
頭一個,是劉三。
就是在大理寺梗著脖子跟皇帝叫囂的那個劉三爺。草民背後的人在座的都惹不起。這句話京城傳了一年多
他背後的沈家陳家,禮部的沈延年,早都倒了。
倒的時候抄出的銀子折了六百多萬兩,京城的老人說,那堆銀子抬進宮,抬了一下午。他自個兒,=在大理寺的死牢裡蹲了一年多。
這一年在死牢裡他倒沒受罪,好吃好喝,餓不著凍不著。西廠的人就一句話:留著,秋後有用。劉三起初不明白,後來明白了,天天衝著牆哭。
第二等,貪官。
勾結世族,貪墨賑銀,買賣官職,數額大的,都在這一等。三十四人。
第三等,惡霸。
平日裡驕橫跋扈,欺壓良善,手上沾著人命的。街面上橫著走路的那種。三十七人。這三十七個名字,各州府報上來,刑部核了一遍,大理寺又核了一遍。裡頭有打死佃戶的莊頭,有佔田逼命的鄉紳,有騙啞巴孤老的潑皮,一個都沒冤枉!
刑場正北搭起了高臺,臺上設座,黃綾鋪著,四角插著旗。百姓裡三層外三層,佔不著好位置的,乾脆爬上了旁邊的樹。
辰時,靜街的鑼響了三遍。鑼聲一停,滿場的人聲,就跟掐了似的。
皇帝的車駕到了。
他今天穿了龍袍,這身衣服他嫌麻煩,平日裡輕易不穿。今天穿上了,曹無咎跟在後頭,捧著一卷黃綾。那是今天的旨,唸完旨才動刑。
武威王陪在一邊監斬,紫金鞭就橫在他膝上。這鞭子往臺上一橫,臺下連咳嗽的都少了。有膽大的往臺上瞟,看見陛下坐著腰板挺得筆直,眼睛不往別處去就落在刑場上。
臺下,武威王手下的刀斧手兩列排開。皇宮裡最好的劊子手,行刑官也都到了,安安靜靜站在臺側。
張鐵柱坐下,先沒看犯人,看了一圈臺下的人。
然後他側過身跟武威王低聲說了幾句,說的什麼沒人聽得清,只知道老王爺聽完點了點頭,把令旗攥進了手裡。
有離得近的護衛只聽清了半句,陛下說:今天,一個都不許提前死。
令旗一搖,行刑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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