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批上場的,是第三等的惡霸,三十七個人一字排開綁在木樁上。監斬官念罪狀,一個一個念。強搶民女的,逼死人命的,佔水霸市的,攔路收買路錢的。念一個臺底下應一片
唸到一個外號橋頭虎的,底下有個老漢扯著嗓子喊:他打斷了我兒子的腿!
刀落人頭滾,血氣騰起來。刀是武威王手下的老刀斧手,手起刀落又快又穩,受刑的不遭罪。這也是張鐵柱交代的:惡人當殺,不遭罪。
百姓們拍手叫好,聲浪一波接著一波。有個大娘抹著眼淚笑:早該這樣了。我那口子,就是讓他們打死的。今天值了!
三等殺完,就是二等。
二等的貪官,不上木樁。先各打一百二十杖,杖杖到肉。
打完,捆在刑場四角的木杆上。他們的家眷,被帶到跟前,跪在三步開外眼睜睜看著。
罪狀也是一個個唸的,貪河工銀的,賣官鬻爵的,有一個管軍需的把發給邊軍的冬衣換成了摻沙的舊棉。
這條罪狀一念出來臺下的兵先炸了,罵聲比百姓的還響。有個邊軍老兵,=把腰牌舉得老高吼道:我兄弟去年冬天就是穿著那號棉衣凍死的!
有個貪了賑銀的員外郎打到六十杖就沒了聲,他老孃和他媳婦跪在邊上哭都哭不出聲來。監斬官照章辦事,一聲令下家眷鎖走。隊伍從刑場拉出去二里地,圍觀的老百姓夾道看著,一路指指點點。
斷氣的,兵丁就把屍身放平,家眷上前磕個頭隨即鎖走。全家發配苦寒之地為奴,三年之後,可恢復自由身,在官府的管制下過活。
走之前,每人後頸上刺一行字。貪官某某之子。
走到哪兒人一看便知,想洗洗不掉。有那貪官的獨子死活不肯刺,掙得像條魚。行刑官沒廢話,四個人按住,針下去一氣呵成。刺完那人摸著後脖頸坐在地上嚎
這一等,從辰時辦到午時。百姓們的巴掌都拍紅了。
然後就是第一等,滿場的人都往前擠。前排的剛坐下,後排的又站起來了。柺子們被押上來的時候,刑場的動靜陡然變了。
先是靜,靜得嚇人,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:就是他們!拐走我閨女的,就是這幫畜生!
石頭,土塊,棍子,白菜幫子,臭雞蛋,雨點一樣砸過去。
兵丁的盾牌舉起來擋著,不是護他們,是怕砸死了,白瞎了後頭的刑。有個臭雞蛋正中一個柺子的腦門滿場鬨堂大笑。那柺子滿臉黃湯,連躲都不敢躲。
三十六個柺子,一個個面無人色。劉三排在頭一個。
幾個月不見,這位城南劉三爺瘦脫了相。可在場認得他的,一眼就認出來了。人堆裡有人喊:劉三爺!你背後的人呢?咋不來救你啊!
鬨笑聲一片一片的,又有人接茬:他背後的人墳頭草都換了幾茬嘍!
劉三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張鐵柱在高臺上看著他開口了:
“劉三,當時在大理寺你說你背後的人,朕惹不起,朕後來想明白了,不是朕惹不起。是朕那會兒的刀,還沒磨好,如今刀磨好了,你也該上路了”
劉三癱在了地上,他想喊冤,張嘴才發現嗓子早就啞透了。老行刑官上前拿小刷子往他後頸上刷了層水。劉三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行刑開始。
剝皮是個手藝活,皇宮裡的老行刑官,帶著武威王手下挑出來的好手,一人管一個,從罪最重的十個起。
那不是一刀的事,那是幾十年的功夫。從後頸起刀,一點一點往下揭。老行刑官手底下又穩又慢,跟納鞋底似的。他幹這行三十年,師父教他的頭一句話就是:這活兒急不得,急了皮就破了,掛不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