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叫聲就沒停過，十個人此起彼伏。
臺下的百姓，起初還有人閉眼。後來沒有一個閉眼的，罵聲就沒斷過。罵一句砸一塊石頭
一個多時辰，十張人皮完完整整剝了下來填上乾草，縫好口子撐成人形掛上旗杆。刑場四角早立好了十根旗杆。人皮讓風一吹晃晃悠悠的，底下有人小聲數：一張，兩張。數到十，聲音就沒了。
這之前，大理寺門前是四根，今天是十根。
還有氣的兵丁抬著往大桶裡送。
刑場邊上一字排開十口大桶，桶裡是溫著的鹽水，兌了碾碎的辣椒麵。桶口只留一個腦袋能探出來的位置，四周拿鐵板蓋死。
扔進去的一瞬間，慘嚎就起來了。
溫鹽水澆在沒皮的血肉上，那是什麼滋味，沒人敢想。他們想跳，跳不了，想扒桶沿扒不著。只能泡在裡頭疼。辣椒麵是唐川讓人備的，說是讓他們從裡頭燒到外頭。這主意連武威王聽完都咂了半天牙花子。
有生命力頑強的，一兩個時辰都不死。慘叫聲一聲連著一聲瘮得人頭皮發麻。
可他們叫得越慘，老百姓就叫得越歡。有那喝了酒的站在凳子上，跟著慘叫的調門喊號子。旁邊人轟然叫好。
有精明的商家頭天夜裡就把桌椅食盒搬到了刑場邊上，茶水燒酒，醬肉熱包子，生意好得嚇人！一個賣燒餅的一上午賣空了三筐。他一邊收錢一邊唸叨：這錢掙得踏實。看的是惡人挨刀，吃的是安心飯。
有官差去請示，要不要攆。
張鐵柱非但不讓攆還樂了：擺，讓他們賣。今天來的都是看惡人下場的。吃著看著記一輩子
內場還有一隊人，是被特許放進來的。
被拐孩子的家人。共四十一家。有從江南趕來的，路上走了一個月。西廠把他們一家一家接進京，吃住全包。
頭裡一個老漢懷裡抱著一雙虎頭鞋，鞋是小號的，鞋底還沒納完。他的孫子四年前在門口玩泥巴，一轉眼的功夫人就沒了。到今天也沒找回來，老漢把鞋底納完了一直沒捨得給孩子穿，他說等找著了再穿。這一等就是四年。
張鐵柱傳了話：等犯人斷了氣，屍身抬過去。錘子，斧子，砍刀，隨他們用。
大桶裡的動靜小下去，兵丁把屍身抬到內場。
家屬們撲上去。錘子，斧子，砍刀，一下是一下，沒人攔。哭聲罵聲錘聲混在一起，有個婦人砍累了坐在地上喘。喘勻了接著砍，兵丁們靜靜看著沒一個人催
那個抱虎頭鞋的老漢最後坐在地上，懷裡還抱著鞋，他衝著刑場上空磕了三個頭。也不知道是謝誰
張鐵柱坐在臺上半天沒說話，曹無咎偷眼去看，發現陛下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，敲得很慢。半晌他站起來，整了整龍袍的下襬只說了四個字：收隊回宮。
日頭偏西，刑場收了場。
旗杆上，十張人皮在風裡晃。剩下二十六個柺子，跪著看完了全程，癱成一地，明日再辦。
打這天起，大越的柺子絕了根。人牙子的行當一夜之間沒了。有幾個漏網的連夜燒了窩點往南跑，跑到半道讓各縣鄉勇捆了一路解進京來。
世族那邊也徹底沒了動靜，沒過幾天，謝家家主帶頭認了五十萬兩的報國券。剩下三家連夜跟進，認完券四家還聯名上了道摺子，請陛下把天市律頒行天下十三州。張鐵柱看著摺子樂了：怕到頭了就懂事了。
秋決過後，京城的天一天比一天冷。賣酒賣肉的攤子第二天就撤了。刑場四角的旗杆留了整整一個冬天。
海那邊的風，一天比一天緊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這仗，不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