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掰起手指頭:三叔手裡,八十里連營的老卒,那是打了一輩子仗的狠人。更何況,還有顧青雲那幫人呢。東西二廠的眼線滿京城都是,城防在武威王手裡攥著,九門落鎖半個時辰的功夫。這幫人沒有正規軍,就想攻佔皇城?
他哼了一聲:這不扯犢子呢麼。
曹無咎聽著,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鬆了下來。
是啊,他惦記了半輩子京城,把京城的防務在心裡翻來覆去過了千百遍,可他忘了,如今的京城,早就不是四十年前那個京城了。監國有紫金鞭,首輔顧青雲跟武威王搭班子,東西二廠的暗樁把九門釘得鐵桶一般,武威王那八十里連營吃睡都在馬背上。
沒有正規軍,這幫陰了四十年的鬼就算摸進城門,也就是給武威王的鞭子添幾個靶子。
他躬身一揖到底:
陛下神機妙算,是老奴多慮了。
張鐵柱擺擺手:不是朕神機妙算,是咱家底厚。他扭頭衝常銀石橫,臉上的笑收了:傳令。
常銀石橫齊齊抱拳:末將在!
立刻整兵回潛龍行宮,回京。騎兵配雙馬日夜兼程先行回京,能多快就多快。
剩下的這些造反的窮寇莫追,向周圍州縣府衙發懸賞:抓住一個造反的,死活不論,一概二十兩白銀。他頓了頓,把這筆賬的來路都指好了:銀子從哪出?從姜家、蕭家、還有沈延年家裡抄來的那筆錢出。他們三家作的孽,正好拿他們的錢來平。
張鐵柱眯起眼睛笑道:朕相信,用不了十天,這幫人就得被老百姓收拾嘍。二十兩,夠一戶人家嚼用半年,這幫人的腦袋在老百姓眼裡就是行走的天賞。
末將領命!常銀石橫轟然應聲轉身各歸本隊。整隊的號令一聲接一聲傳下去,虎賁軍收陣的收陣,看俘的看俘井井有條跟操練一樣。
張鐵柱站起身,撣了撣袍子上的土,說了最後一句:
走,下山回家!
……
下山快,上山難,回京更快。
常銀、石橫整隊下山,一行人當天傍晚就回到了潛龍行宮。秦大力在宮門口候著,一瞅張鐵柱的袍角上還沾著血點子眼圈先紅了。
大軍不敢歇,當晚潛龍行宮燈火通明,先行的騎兵配好雙馬,一人一騎輪著換,連夜開拔。後續步卒五更造飯,天不亮跟進。火把從行宮門口一直排到官道盡頭,隊伍跟一條火龍似的,頭也不回直奔京城。
行宮外那個利民市場,留了下來。
攤主們聽說聖駕要走還有點慌,後來聽說市場不散,往後就歸管行宮的官兒管,攤稅照舊全免,這才踏實下來。有那精明的,連夜把攤位往前挪了半丈,佔個好位置,等著下一撥買賣。官道上貼出的懸賞,第三天就見了效,山裡逃散的叛黨,第一批十九顆腦袋,是讓鄰縣的獵戶給拎到縣衙去的,四百兩白銀,當場兌付。訊息傳開,方圓百里的百姓,進山的進山蹲卡的蹲卡,比虎賁軍殺得都歡。
……
馬車裡,日頭正好。
回京的路走了兩天,張鐵柱窩在車裡,手裡捏著一串不知哪個隨從孝敬的乾肉嚼了半天,忽然把肉籤子一撂說:
媳婦
林婉如正拿帕子擦手:嗯?
你以前看過神探狄仁傑沒?
林婉如擦手的動作停了:看過啊?咋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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