瞅著那些哭爹喊娘膝行哀求的軟骨官員，老王爺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地冷笑。
他沒急著下令。紫金鞭在他手裡盤了兩圈又鬆開。城門洞那點窄地方，強攻就是拿幾百口人命填，正中對面下懷。
對面，影的人也在等。他們在等城頭亂，等官軍忍不住，等那扇門自己開。
就在這個當口，亂子起了一個頭。
吏部有個五品主事，家裡人也在陣裡。這人本來跪在官員堆裡，忽然爬起來也不管不顧了，連滾帶爬往對面人群裡衝，一邊衝一邊哭喊：
我不要朝廷了！給誰當官不是當啊！大軍圍城二十萬！誰還給你們賣命啊！放了我娘子！我投降！我投降啊！
這一嗓子，把滿場的弦都撥響了。城頭軍心晃了一下，跪著的官員裡好幾顆腦袋抬了起來，眼睛裡有東西在鬆動。
誰也沒料到的是，端坐在馬上的顧青雲卻突然動手了。他從馬側摘下那張弓，搭箭開弓一氣呵成。
嗖~~~啪！
箭去如流星正中那名官員的後心，那官員的話頭斷在半截應聲撲倒。
全場死寂。
顧青雲收弓拔劍，劍尖前指喝道：
隱龍衛，動手！
不止對面的影的人沒想到，連武威王和陳敬之都愣了一下。跟著這一聲令下變故陡生——
被裹挾的官員家屬堆裡突然有人拔刀了！眼看刀光起處，把守著家屬的死士一個接一個被抹了脖子。那些“家屬”，不知何時被換了進去，個個手段狠辣，刀刀致命，抹完一個順勢搶下死士的刀撲向下一個人。
那是隱龍衛！早就混進官眷堆裡的隱龍衛，沒想到顧青雲連這點都算計進去了！
場面頓時亂作一團，真家屬們尖叫聲裡四散而逃往官軍這邊跑往街巷裡跑，跑不動的趴在地上裝死。隱龍衛在人堆裡穿梭，見死士就殺，一個照面一個。
亂戰之中也有真被裹挾的家屬被流刃所傷，哭喊聲兵刃聲攪成一鍋。武威王此時看得心頭火起，罵了聲娘了個蛋的，隨後親自下馬，掄著紫金鞭就殺了過去。
這鞭子可算開葷了。
老王爺鞭子一掄嗡嗡作響一鞭一個，專挑舉刀的死士抽，鞭梢過處刀脫手人跪地，再補一鞭抽得連親爹都認不出。他一邊抽一邊罵：四十年的耗子！讓你們瞅瞅，啥叫大越的家法！
顧青雲的劍也沒閒著，文官的劍走的是巧勁，專挑手腕和膝彎，一劍廢一個，廢完了讓皇城司的兵捆上。他嘴裡還背章程：投降者跪地抱頭可活，持刀頑抗者格殺勿論。這章程他喊了三遍，亂軍裡愣是讓人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這一仗，從頭到尾不到一炷香。
死士殺乾淨了，該捆的捆成一長串，該救的救出來，官眷們哭成一團，被皇城司的兵一團一團護著往安全的地方引。那位先跑出來投降的吏部主事，中了箭沒死，趴在地上哼哼，兩個兵過去，拿繩子把他跟死士捆成了一串。
武威王拎著鞭子走回來，拿塊布擦著鞭梢上的血跟顧青雲搭話：
你這小白臉下手真狠吶！那一箭老夫都替你手抖。顧青雲把劍歸了鞘，弓遞給親兵撣了撣袍子上的土說：我們讀書人也是習弓馬劍術的，王爺莫要小看了我等讀書人。
他頓了一息又補了半句：吏部那位，那一箭沒取性命，取的是滿場的人心。今夜這一箭要是射偏了，城頭上那些攥著槍的手往後就攥不緊了。
武威王哈哈大笑：行！我侄子有你們這幫人輔佐，老夫也能放心了！
二人正說話間，城頭上的兵忽然齊齊往南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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