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就貼在各家大門上，一行字：門裡的人待好，門外的兵看著。有異動，全族斬。
這是陳敬之的意思。
……
說起陳敬之，京城這幫官，如今是又敬又怕。
這位是江南詩會的頭名，恩科文試跟顧青雲並列第一，寫一手好字，一肚子錦繡文章。可這半年的差事辦下來，滿京城的人算是瞅明白了，這位狀元爺，手比刀還快。
圍城第二天夜裡，影組織的人在內城動手，連放三處火，裹著百十號地痞想趁亂搶宣武門。守門的還沒反應過來，陳敬之已經拎著他那柄祖傳寶劍出了值房。一個平時提筆的文人，那晚上提劍領著一隊皇城司的兵，把亂民堵在了門洞裡。
亂首揮刀，他揮劍。
劍落，人頭落。
一連砍了兩個往門洞裡衝的，他渾身是血，還在給邊上發懵的小校講城門閂的加固章程，講完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接著講。後來有人回憶，陳大人那晚上從頭到尾沒眨過眼，講章程的調門，跟平日裡唸詩一個味。
天亮的侍候有人提醒：大人，您身上全是血。
他低頭瞅了瞅，愣了一下：哦，不知道是誰的，回頭叫伙房燒點熱水。
打那天起，京城人給他起了個外號，笑面閻羅。他自己聽說了也不惱，跟顧青雲說：恩科取士，取的是能為陛下辦事的人。筆能辦的事用筆，筆辦不了的，就用劍。
顧青雲搖著扇子想了半天，回了一句：你但凡是個武將，得嚇死多少人。
……
再說城裡那十幾萬百姓。
遷進城南頭兩天人心是慌的，城外炮響，城頭火起誰不慌。可慌了沒兩天就不慌了。糧站一天兩頓頓頓有乾的，義診棚子支著，頭疼腦熱給藥，官差挨家挨戶登記，誰家幾口人缺啥，記得清清楚楚。
百姓心裡有桿秤，陛下登基這兩年，殺了人販子，砍了貪官，把世族大家的稅收上來了，把糧價壓下去了，把孩子叫人拐走的人家，一戶一戶找回了孩子。這筆賬老百姓一筆一筆都記著呢
所以第四天，出了這麼一檔子事。
城南糧站外頭，先是三五個漢子湊到管事的跟前，問俺們能不能幫著上城頭。第二天，湊成了幾十個。第三天，黑壓壓來了上千號。扛鋤頭的，拎扁擔的，抱著殺豬刀的，還有個屠戶，把兩把剔骨尖刀磨得鋥亮別在腰上。領頭的漢子嗓門大：官爺，俺們不添亂，俺們就是想幹那幫狗日的叛軍！陛下待俺們這般好，如今是俺們報效的時候了！
皇城司的兵哪見過這個，攔攔不住，勸勸不走，一層一層往上報，報到了顧青雲案頭。
顧青雲正跟周文舉對著糧冊。聽完合上冊子拿起羽毛扇：走，出去瞅瞅。
城南坊的空場上，上千號百姓黑壓壓站了一片。顧青雲登上糧站的高臺，衝底下拱了拱手，開了腔。
他說：父老鄉親們，你們這份心，我顧青雲替陛下收下了。
底下嗡的一聲。
他接著說：可有句實話得講在前頭，打仗送命是官軍的事，是吃糧當差的人的本分。真到拼刀的時候，你們上去是添亂，不是幫忙。城頭上多一個不會武藝的，守軍的刀就得分一份神護你，那不是幫忙，是給弟兄們添累贅。
底下安靜了。
他又說：可你們要真想出力有的是地方，燒飯送水，搬石頭運箭，照顧傷號看護老小。官軍在前頭拼命，你們把後勤的擔子挑起來，叫前頭的兒郎一口熱湯都喝得上，一塊乾糧都短不了，這才是真幫忙。
他聲音揚起來：記著，用不了三日……陛下的龍旗，三日之內就得從官道那頭打過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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