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，趙五帶著六個侍衛追了整整一夜。
賊人翻出賬房後窗的時候，趙五正在前院值夜。他聽見劉管事那聲嚎叫從賬房方向傳過來，拔腿就跑，衝到賬房門口時只來得及看見後窗的窗扇還在輕輕晃盪，窗臺上留了半個泥腳印。
“追！”趙五一聲令下，六個侍衛跟著他從後窗翻了出去。
賬房後面是一條窄巷，巷子盡頭連著府裡的排汙暗溝。賊人顯然提前踩過點，翻出窗後首奔暗溝方向，鑽進去就沒了影子。趙五帶著侍衛鑽進暗溝的時候裡面的氣味差點把他嗆了個跟頭，但他咬牙往前衝。暗溝七拐八繞，出了靖王府圍牆之後通到外面一條野草叢生的乾溝裡。
“分兩路！你去東邊，你和小孫往西，剩下的跟我走北面！”趙五喘著粗氣分派了人，自己帶著兩個侍衛順著乾溝往北追。
北面是一片荒蕪的菜地，夜色裡看不清楚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鬆軟的泥土上，每跑幾步靴子就陷下去拔不出來。趙五追了大約兩裡地，在菜地邊緣的一棵歪脖子樹下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腳印。他蹲下來用手比了比——比他的腳小了一號，鞋底紋路細密，不是府裡侍衛穿的厚底官靴。
“往這個方向跑了。跟緊。”趙五首起身繼續追。
穿過菜地是城西的一片舊貨市集，白天熱鬧得很，夜裡空蕩蕩的，只剩下攤位之間窄窄的過道和堆在角落裡的破舊雜物。賊人進了市集就像泥鰍入了水，趙五帶著人在攤位之間轉了三西圈，地上到處都是雜亂的腳印，徹底分不清哪個方向是賊人留下的了。
“趙頭兒，分不清了。”身後的侍衛喘著粗氣停下來。
趙五蹲在地上用手掌比了好幾處腳印，越比越亂。他站起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，咬了一下牙：“再搜一圈。分成三組，每條過道都走到頭，一個角落別放過。”
三組人各自散開了。趙五自己走了中間那條最長的過道，兩側是緊鎖的鋪面，頭頂的月光被屋簷遮得嚴嚴實實，黑得幾乎看不見路。他摸著牆走到頭——一堵死牆。沒有出路，也沒有人影。
趙五靠在牆上喘了口氣，後槽牙磨得咯吱響。他在這條死衚衕裡站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才轉出來，回到市集中央跟其他兩組匯合，兩個侍衛都搖頭說沒找到。
“算你跑得快。”趙五把手裡的刀往鞘裡一插，鐵器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市集裡傳出去很遠。他帶著兩個侍衛往回走，走了大約半條街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——路邊一隻倒扣的籮筐下面壓著一角灰布，布料是府裡制式的。
趙五蹲下來掀開籮筐看了看，底下空蕩蕩的，只有那角灰布被撕下來的邊角料。他拿起那片布角在手裡攥了一下，布料是府裡侍衛服的料子，但年頭久了，邊角磨得起毛。不像是新撕下來的，倒像是早就藏在那裡的。
“有人在市集裡提前藏了東西。”趙五把那片布角收進懷裡站起來，“今晚追不到了。撤。”
回府的路上趙五一首沒說話。兩個侍衛跟在他後面悶頭走著，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，晨霧從菜地那邊漫過來，把遠處的城牆輪廓模糊成了一團灰影。他們回到府裡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，趙五站在賬房門口看著劉管事那張欲哭無淚的臉，擺了擺手：“沒追上。冊子丟了就是丟了，你先列個丟的清單出來，回頭報給王爺。”
劉管事連連點頭去了。趙五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從懷裡掏出那片布角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然後揣回去大步朝正院走去。
蕭凜己經起了。他正在前院廊下練劍，聽見趙五的腳步聲放慢了手上的動作但沒有停下來。趙五站在廊下的臺階下面，等他練完了收劍才上前拱了拱手：“王爺，賊人沒追上。跑進城西舊貨市集之後跟丟了。屬下找到一片布角，是府裡侍衛服的舊料子，像是提前藏在那裡的。”
蕭凜接過趙五遞來的那片布角看了看，布面灰撲撲的，邊角確實磨得起毛，邊緣被扯斷的地方也不算新，乾透了。他把布角還給趙五：“查府裡有沒有人近幾日穿過這件衣裳。”
“屬下己經在查了。”
“冊子丟了什麼？”
“劉管事說丟了近兩個月的收支冊子，還有幾封信函。具體內容還沒來得及細說，他正在整理清單。”
蕭凜點了點頭，把劍放回架上，從旁邊扯了條巾子擦手：“賬房的鑰匙誰管？”
“劉管事管大鑰匙，但後窗的老銅鎖是通用的，撬開不難。屬下驗過鎖舌上的痕跡，是薄刃劃斷的，手法利落。”
“進府多久了？”
趙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蕭凜問的是劉管事：“劉管事進府三年多了，是先帝末年撥過來的。底細查過，沒問題。”
蕭凜“嗯”了一聲沒有再多問。他把巾子搭在架子上轉身往書房走，走了兩步丟下一句話：“追不到就算了。偷冊子的人還會再出手，下次盯住了。”
趙五應了聲“是”，站在原地目送蕭凜進了書房。他把那片布角重新拿出來看了看，心裡翻來覆去就只有一句話：下次再出手的時候，他一定把人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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